“别信你看到的这张脸。”
黑衣人队长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每个人心上来回拉扯。
地宫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那把工兵铲还在陈默手里，但他感觉重得像块铁板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自觉地从照片移到了沈青瓷身上。
沈青瓷脸色惨白，被看得直往后缩，嘴唇哆嗦着想解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
老赵把枪往怀里一抱，冷笑了一声，打破了沉默。他看沈青瓷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怀疑，那种防备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。
“这一路我就觉得不对劲。这一盘散沙，怎么就凭空冒出个女大学生？身手比我还好，懂那么多古董知识。原来是个‘局’？”老赵指着沈青瓷，“陈默，老哥我提醒你，美人计这玩意儿，从古至今就没失手过。你可别为了这点胭脂水粉，把自个儿的小命搭进去。”
老周没说话，但他下意识地把手电光挪开了，不想照亮沈青瓷的脸，显然心里也有了疙瘩。
“闭嘴。”
陈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杀气让老赵愣了一下。
陈默没理会老赵，转过头，盯着那个黑衣人队长。
“先生让你传话，你就传？你什么时候成了先生的乖狗狗了？”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对方，“我不信你这么好心。说这种话，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内讧，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吧？”
黑衣人队长也不恼，反而咧嘴笑了：“有没有渔利，那是我的事。真话假话，那是你自己的判断。不过……既然你这么问了，我不妨再多送你一句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。
“这倒霉鬼是精绝守墓人的后代。守墓人守了几千年，等的不是钥匙，是‘那个人’。这照片，就是他冒死留下的证据。你要是不信，问他呗。”
陈默眯起眼。守墓人？
他没再废话，蹲下身，手按在了那具尸体的胸口。
系统界面在他脑海里刷了出来。
【检测到关键NPC遗骸。】
【拾取可用：记忆碎片“精绝守墓人”×1。】
【今日剩余拾取次数：1。】
“拾取。”
随着陈默的指令，一股冰冷的记忆流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。
画面晃动了一下，像是老式胶片电影。
陈默看到了一双眼睛。那是这具尸体主人的视角。
三天前。
这地宫还没有这么多人。守墓人——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干瘦男人，正跪在那口玉棺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发黄的照片。他在发抖，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兴奋。
“镜主现，轮回启。”
守墓人嘴里念叨着这句疯话，像是见到了神迹。他手里拿着那张照片，嘴里絮絮叨叨：“真棺之照，非今人之影，乃前世之痕……这是真的，原来祖师爷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紧接着，地宫入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那个黑衣人队长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枪。
“东西在哪？”黑衣人队长问。
“你们……不能动它。”守墓人护住玉棺，“镜主还没来，你们不能拿走钥匙！”
“镜主？”黑衣人队长嗤笑一声，“只要拿到钥匙，谁都可以是镜主。”
“砰！”
一声枪响。
画面剧烈摇晃，随后便是天旋地转。守墓人倒在了血泊里，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把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领口，用匕首死死钉住。
记忆戛然而止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着粗气。后背全是冷汗。
那是真的。
照片不是伪造的，更不是什么PS技术。那是守墓人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证据。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老烟低声问。
陈默站起身，看向沈青瓷。
沈青瓷正缩在角落里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她看着陈默，眼神里既有恐惧，又有一种近乎乞求的期待。她在等陈默的判决。
“照片是真的。”陈默说。
沈青瓷身子一晃，差点摔倒。
“但是，”陈默话锋一转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“不是她拍的。也不是三十年前拍的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老赵糊涂了，“你绕晕我了。”
陈默揉了揉眉心，右眼的妖瞳还在隐隐发热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个所谓的“容器”概念，正在一点点揭开面纱。
“这守墓人的记忆里说，‘真棺之照，非今人之影，乃前世之痕’。”
陈默指着那张照片。
“这张照片，是上一世……或者说，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‘我们’留下的痕迹。”
他走到沈青瓷面前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种妖瞳的异样感又来了，他在沈青瓷的瞳孔深处，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灵魂的影子。
“我是37号容器。”陈默声音沉得像铁，“如果‘先生’说的是真的，那在我之前，还有36个‘陈默’。而照片里这个男的，是某一代的陈默。”
“那这个女的……”沈青瓷指着照片上的自己。
“也是某一代的‘你’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“每一世，咱们都好像有某种纠葛。这照片不是阴谋，是轮回的残渣。就像沙滩上退潮后留下的贝壳，证明海浪曾经来过。”
沈青瓷张大了嘴，半天合不拢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和你，以前……以前就认识？”
“也许不只是认识。”陈默苦笑一声，“可能是仇人，也可能是爱人。反正，这辈子咱们凑一块儿，不是偶然。”
地宫里再次陷入沉默。不过这次的沉默，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。
老赵挠了挠头：“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，合着还是个老掉牙的轮回故事？那这女娃……不是先生派来的卧底？”
“是不是卧底，以后看。”陈默把沈青瓷拉到身后，站在了她和黑衣人中间，“至少这张照片，证明不了她是坏人。它只证明了一件事——这精绝古城，比咱们想的还要邪乎。”
黑衣人队长一直在旁边看着，这时候突然拍了拍手。
“精彩。真是精彩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重新退到了阴影里。
“陈默，你的悟性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高。不愧是第37号。”
“既然你知道了前世今生，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”黑衣人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森，“为什么每一世，你都要护着她？”
陈默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黑衣人队长指了指陈默护着沈青瓷的那个动作。
“你看，这就是本能。哪怕知道了她是‘前世之痕’，是‘容器’的伴生品，你还是要护着她。”
黑衣人队长停顿了一下，像是故意在吊人胃口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每一世，最后都是她把你送进那个该死的‘第七层棺’？”
陈默心头猛地一震。
送进第七层棺？
“陈默，你护着她？”黑衣人队长冷笑，“那你最好想清楚——你护着的，是亲手送你去死的人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黑衣人队长不再停留，转身钻进了地宫入口的甬道里。
“带着人走吧。前面的路，比这儿更精彩。”
黑影消失在黑暗中，只留下那句阴魂不散的警告在地宫里回荡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“陈默”和“沈青瓷”还在笑，笑得那么灿烂，完全不知道未来的命运。
沈青瓷在他身后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：“陈默……他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陈默没回头。
他能感觉到沈青瓷的手在抖。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把照片揣进兜里，声音有些发硬，“但这辈子，能不能进棺材，我说了算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老烟和老周。
“不管以前是谁，这辈子她就是沈青瓷。谁要是想因为这个动她，先问问我手里的铲子。”
老烟嘿嘿一笑，把枪背好：“这就对了。管他是几辈子的事，只要现在这丫头不把咱们卖了，那就是自己人。走着，拿钥匙去！”
陈默拉起沈青瓷，那只手冰凉刺骨。
但他没松开。
黑衣人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。每一世都护着她，每一世都死在她手里？
如果是宿命，那这辈子，老子非得把这天给捅个窟窿不可。
“走。”
陈默一声令下，一行人重新钻回了那条黑暗的甬道。只是这次，队伍里的气氛变了。那种单纯为了寻宝的默契散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沉重、也更加复杂的羁绊。
而那张照片，贴在陈默的胸口，像是一块还没融化的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