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帮黑衣人就像来了一阵风，留下一地鸡毛又走了。地宫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几道手电光乱晃。
陈默站在玉棺边上，心里那个疙瘩还没解开。黑衣人说沈青瓷每一世都送他进棺材，这话听着就像个诅咒，让人脊背发凉。但他现在没空琢磨这些，比起虚无缥缈的前世今生，眼前这口玉棺里的东西才更实在。
“这嫁衣……”陈默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那红布的一角。
这衣服料子好得惊人，几千年埋在地底下，没烂也没发脆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甚至还带着点温热的感觉。那上面的金线凤凰，在手电光下流光溢彩，看着就不像是给死人穿的。
沈青瓷凑了过来，刚才那场风波让她还没缓过劲来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看到这嫁衣，职业病还是犯了。
“这是‘锁子锦’，汉代皇宫里才用得起的高级货。精绝虽然偏僻，但女王这嫁衣的做工，比长安城里贡品还要精细。”沈青瓷伸手摸了摸那纹路，“奇怪，这锦缎上绣的是凤凰，但这凤凰的走向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陈默皱眉，把嫁衣翻了个面，露出里面那层暗红色的衬里。
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衬里上，用深色的丝线绣着一圈圈繁复的花纹。乍一看像是云雷纹，但仔细一瞧，那纹路里夹杂着一个个奇怪的眼睛符号，还有一只断了一半的手掌。
老烟凑过来一看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：“卧槽，这不是咱们那儿的纹身吗？”
陈默心里也是咯噔一下。
他在卷2老烟那个老窝里见过类似的图腾。那是捡尸人一脉旁支的传承印记，只不过老烟那是简陋版，眼前这个是顶配豪华版。
“如果这印记是捡尸人的……”陈默声音发沉，“那这精绝女王，岂不就是咱们这一行的祖师奶奶？”
“有点道理。”老烟摸了摸下巴，若有所思，“捡尸人这行当，讲究个‘通灵’，原本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。如果始祖是个会法术的女王，那咱们这点手段，也就是点皮毛。”
沈青瓷听得直发愣：“你们是说，这精绝女王……是陈默的祖先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如果始祖是精绝女王，那父亲陈青岩说的“精绝女王是捡尸人的始祖”这就对上了。而他觉醒的“无界妖瞳”，也就是女王那只眼睛的传承。
这血脉，绕了一大圈，最后还是绕回到了这精绝古城里。
“这衣服还有古怪。”
陈默感觉右眼又开始发热了。自从觉醒了妖瞳，他的右眼就像是个雷达，只要是跟“精绝”、“神秘力量”沾边的东西，都会引起反应。
他闭上了左眼，只用右眼看。
世界瞬间变了颜色。那鲜红的嫁衣在他眼里不再是布料，而是一团团缠绕的红色气流。而在那些气流的最深处，浮现出了一行行若隐若现的文字。
那是精绝文，而且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，肉眼根本看不见，只有妖瞳能捕捉到。
陈默凑近了看，那行字写的是：
【妖瞳传世，三宫认主。持瞳者，可入天宫。】
“持瞳者，可入天宫……”
陈默喃喃自语，猛地转过身看向老烟，“老烟，你刚才说那天宫在哪？”
“在天上啊。”老烟指了指头顶，“三宫里沙宫在地下，水宫在水下，那天宫肯定是在云端或者悬崖顶上。怎么，你有线索？”
“线索就在我眼睛里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右眼，“这上面写着，想进天宫，不需要钥匙。钥匙就是这只眼睛。”
老烟愣了一下，随即骂了一句脏话：“这也行？合着咱们费劲巴拉找那几把破钥匙，其实都是给外人看的？真正的大宝贝，早就长你脸上了？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陈默冷静分析，“沙宫和水宫肯定还得用钥匙开，但这天宫……它是个特殊的门。它认的是血脉，认的是这只眼睛。”
既然是天宫，那肯定不在地下。
陈默仰起头，看向地宫的穹顶。
这地宫不高，也就三四米，上面是用巨石砌的拱顶。在妖瞳的视野里，那黑漆漆的石顶不再是石头，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。
就在正对着玉棺的位置，那团雾气里，有一处漩涡。
那里的气流流向不对，别的雾气是静止的，只有那处，在缓慢地旋转，像是一个通风口，又像是一个隐藏的通道。
“在那。”陈默抬手指着头顶，“上面有东西。”
老烟抬头看了一眼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：“哪呢？我就看见几滴蝙蝠屎。”
“你得相信我的眼睛。”陈默跳上玉棺边缘，这玉棺够宽，正好能站人。他伸手够向穹顶，指尖触碰到那块石板的时候，妖瞳的反应更强烈了。
【检测到天宫入口节点。】
【所需权限：无界妖瞳。】
【是否开启？】
“开启。”陈默心里默念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那块看似普通的石板突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紧接着，整个地宫开始震动，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小心！”老烟一把拉住沈青瓷往后退。
只见那块石板并没有打开，而是……消失了。
没错，就是凭空消失了。原来石板的位置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，一股子带着高空寒意的风从上面灌下来，吹得人脸皮生疼。
“这就是天宫入口？”沈青瓷惊讶地看着头顶，“这可是地宫，天上？”
“这说明这天宫虽然叫天宫，但位置可能并不高，或者是某种空间折叠的产物。”陈默擦了一把脸上的灰，“不管了，既然门开了，那就得上去看看。”
他刚想找绳子往上爬，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这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钻子直接插进了脑浆子里，还要用力搅动。
“啊！”
陈默惨叫一声，直接从玉棺边缘跌落下来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陈默！”沈青瓷惊呼一声扑过来。
陈默听不见她的声音。他的世界里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在那白光里，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。
那门也是玉石做的，上面刻满了那种只有妖瞳才能看见的文字。门两侧立着两尊雕像，那是两只巨大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陈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，想找青铜钥匙。
但手里空空如也。
“钥匙呢？”
他正疑惑，突然感觉右眼一阵灼热。他抬起手，摸向自己的右眼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“看”到了——
他的右手掌心里，并没有钥匙，而是托着一只眼睛。
一只淡金色的、泛着妖异光芒的眼睛。
那是他从自己眼眶里挖出来的。
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，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。
“以眼为钥，以魂为引。”
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。
陈默看着手掌中的眼睛，缓缓把它按向那扇巨大的玉门。
“轰隆——”
玉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不是云雾缭绕的仙境，而是一间昏暗的屋子。
屋子里点着红烛，光线昏暗暧昧。
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摆着一壶酒，两个杯子。
而桌子的对面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，头上盖着红盖头，看不清脸。但那身衣服的样式，跟刚才玉棺里那一套，一模一样。
陈默感觉自己的腿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，一直走到桌子对面，坐了下来。
那个女人缓缓抬起手，那只手苍白如玉，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。
她轻轻揭开了红盖头。
那张脸露了出来。
陈默屏住了呼吸。
那张脸没有五官。
光洁如玉的脸上，只有一只巨大的、竖着的金色眼睛，正长在额头位置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但这声音……
那女人开口了，声音温柔，熟悉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陌生感。
“第37号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只竖眼眨了眨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我是第0号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噗！”
陈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瞬间从幻视中惊醒。
“陈默！陈默你怎么了？！”
沈青瓷的声音再次传来，这次清晰无比。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，老烟正掐着他的人中，沈青瓷在一边哭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陈默推开老烟的手，挣扎着坐起来。他伸手摸了摸右眼，还在，还在眼眶里。
但刚才那个幻视，太真实了。
那个“第0号”，那个长着一只眼睛的女人……
第0号。
这意味着，在他之前，还有编号？
那“第37号”，意味着他是第37个试验品？还是第37次轮回？
“你刚才吓死我了！”沈青瓷抹着眼泪，“你的眼睛……你的眼睛刚才流出血泪了！”
陈默伸手摸了一下眼角。
指腹上，是一抹鲜红的血迹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穹顶上那个刚刚打开的黑洞。黑洞里吹下来的风更冷了，像是那个“第0号”的呼吸，正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脸上。
“老烟。”陈默声音沙哑，像是吞了炭。
“咋了？”
“准备绳子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黑洞，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。
“不管上面是第0号还是阎王爷，这趟门，我得进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了……那个‘先生’到底在找什么了。”
“他在找那个女人。那个长着一只眼睛的女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