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感觉心脏还在嗓子眼那儿狂跳。刚才那个幻视太真了,那只竖眼,那句“欢迎回家”,现在还在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喝口水。”老烟递过来半壶没开封的矿泉水,自己点了一根烟,手有点抖,“你刚才那状态,跟中邪了似的。眼珠子都泛金光了,吓死个人。”
陈默仰头灌了一大口水,把那股腥甜味压下去。他靠在玉棺边上,喘匀了气,才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。
那个女人,那只眼,还有那个自称“第0号”的话。
听完陈默的叙述,地宫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只有风从头顶那个刚露出来的黑洞里吹进来,发出呜呜的怪叫。
“0号……是个娘们儿?”
老烟把烟屁股狠狠扔在地上踩灭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“我倒腾这行这么多年,听过的关于‘0号’的传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有人说他是怪物,有人说他是外星人,还有人说他是个没脸的老头子……合着搞了半天,是个女的?”
“而且是个穿嫁衣的女人。”陈默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眼,“她说她是第0号,还叫我回家。”
老烟皱起眉头,在那儿来回踱步,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:“不对劲。如果0号是精绝女王,那‘先生’算什么?难道‘先生’给她打下手?”
沈青瓷这时候插了话,她手里拿着那个空荡荡的玉棺盖,眼神有些迷离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——‘先生’,其实就是精绝女王的影子?”
“影子?”老烟停下脚步。
“对。不管是妖瞳也好,沙宫的镜子也好,精绝这一脉最擅长的是什么?是操控影子,是制造幻象。”沈青瓷声音轻得像在讲鬼故事,“精绝女王可能是个神,但神也有疯的时候。也许在几千年前,她分裂出了两个人格。一个是想救世的‘本尊’,也就是0号;另一个是充满贪欲和恶念的‘影子’,也就是现在的‘先生’。”
陈默心里猛地一震。
这个说法,竟然跟他刚才幻视里的感觉对上了。那只竖眼冷冰冰的,没有感情,但那个女人的声音却是温柔的。而“先生”虽然表现得像个绅士,但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阴毒。
“如果沈丫头说的是真的,那这就说得通了。”老烟一拍大腿,“精绝女王=捡尸人的始祖=第0号。而‘先生’就是女王心里的那点脏东西,是从镜子里跑出来的妄念。”
“那这三宫呢?”陈默问,“咱们这一路,沙宫、水宫、天宫,到底是干嘛的?”
“沙宫是眼睛,用来定位,用来找钥匙。”沈青瓷顺着逻辑往下推,“水宫……那是大牢。我爷爷笔记里提过,水宫是用来镇压的。镇压谁?估计就是镇压‘先生’的本体或者是他的力量。而天宫……”
沈青瓷看向头顶那个黑洞。
“天宫是用来‘了结’的。既然‘先生’是影子,那要想彻底消灭他,就得断了轮回,断了影子的源头。只有那个始祖,只有0号,能做这件事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所谓的“容器计划”,根本不是“先生”想复活或者成神。那是0号搞出来的自救。
精绝女王分裂出了恶念“先生”,为了不让“先生”毁了一切,她制造了无数个容器——也就是捡尸人这一脉。每一个容器,都是她收集力量、寻找方法的一次尝试。
陈默是第37号。
这意味着,在他之前,有36个人都失败了,都死了。
“我是最后一个。”陈默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里透着股苦涩,“怪不得‘先生’对我这么上心,又抓钥匙又送照片的。原来我是最后的成品。要是我也挂了,这轮回就没法断了,0号那老娘们儿就得永远困在那鬼地方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老烟问,“既然知道天宫是终点,是不是现在就爬上去,跟那个0号摊牌?”
“不急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刚才幻视里那只竖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,他现在上去,估计也是送死。
“那个‘先生’还没露面,黑衣人也只是个传话的。咱们手里的钥匙还不够,虽然知道了方向,但实力差太远。”陈默看着老烟和沈青瓷,“先回长沙。这精绝古城现在是个空壳,真东西都在谜底里。我得回去翻翻老爷子留下的那些破烂,看看有没有关于‘打破轮回’的法子。还有,水宫那边既然是镇压‘先生’的地方,我也得再去一趟。”
一直没出声的小七,这时候走到了陈默脚边。
他仰着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陈默,里面没有平时那种机灵劲儿,反而透着股深深的悲伤。
“小七,你一直不说话,是不是知道点什么?”陈默蹲下身,视线跟孩子齐平,“你也认识0号,对吗?”
小七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伸出小手,抓过陈默的手掌,在陈默的手心里,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。
【她,是我娘。】
陈默的手猛地一抖,像是被电流打了一下。
他抬头死死盯着小七。这孩子不说话,只会写字,身世成谜。平时看着机灵得很,谁能想到,他竟然是那个所谓的“第0号”、精绝女王、捡尸人始祖的儿子?
“你是她儿子?”老烟也听见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,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小七没理老烟,继续在陈默手里写。
【她说,让我看着你。】
【她说,你是最后一个。】
【她说,你可以结束这一切。】
写完最后一笔,小七的眼眶红了。两行清泪顺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流下来,冲刷出了两道白印子。
陈默感觉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。他一把抱住小七,这孩子瘦得跟个猫似的,但身上却透着股让人心疼的坚韧。
“好。”陈默拍了拍小七的后背,声音发涩,“我答应你。我结束这一切。不管是那个什么先生,还是这该死的轮回。我带你娘,还有前面那36个倒霉蛋的仇,一起报了。”
“咱们回家。”
陈默站起身,把小七扛在肩上。这孩子在肩上不重,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,压得他腰杆笔直。
“准备撤。”陈默对老烟和沈青瓷挥了挥手,“这地宫阴气太重,待久了折寿。”
就在陈默转身要往出口走的时候,小七突然拉了拉他的耳朵。
“嗯?”陈默回头。
小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面小铜镜。
这镜子只有巴掌大,做工跟沙宫那面核心古镜几乎一模一样,只不过更精致,上面镶嵌着几颗绿松石。
小七把镜子递给陈默,然后指了指镜面。
陈默接过镜子。
镜面很亮,照出了他那张灰头土脸的脸。而在镜子里,陈默右眼的位置,那只妖瞳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小七伸出小手,在镜面上轻轻抹了一下。
像是擦掉了屏幕上的灰尘。
镜子里的人像变了。
不再是陈默,而是一座悬在云端的宫殿。
那宫殿白玉为阶,金顶为瓦,周围缭绕着云雾。宫殿的大门紧闭,门前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背影。
是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背影。她背对着门口,看着云海,一动不动。但那股子孤独和凄凉,隔着镜面都能透出来。
小七指着镜子里那个女人,又指了指陈默。
他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,但陈默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【她等你,很久了。】
陈默握着那面小镜子,镜框冰凉,却烫得手心发疼。
天宫。
那个女人。
那就是终点。
“把镜子收好。”陈默把镜子塞进贴身的口袋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不管她等了多久,这最后一趟门,我一定得推开。”
“走!”
四人顺着原路爬出地宫。
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沙漠的日出很美,血红一片,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风沙掩埋的古城。
这一次离开,是为了下一次更狠的回来。
长沙,还有那个深不见底的水宫,才是解开这一切死结的真正战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