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庭湖的风腥得很，混着股死鱼烂虾的味儿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船还没停稳，陈默就跳上了那座孤岛礁石。这是第三次来水宫了，路线熟得跟回自家后院似的。前两次那是被人撵着屁股跑，这一回，他是来找茬的。
“这地方，真不想再来第三回。”老烟把背包往肩上一甩，踩着湿漉漉的青苔路，嘴里嘟囔着，“那水底下的阴气太重，我这老寒腿都快废了。”
“废了回去我给你换副不锈钢的。”陈默头也没回，手里捏着那颗避水珠，领着大伙儿直奔那个隐秘的地下水道入口。
沈青瓷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罗盘，脸色严肃：“陈默，你确定不用准备什么？毕竟是第七层棺，要是里面真跳出来个几千年的老怪物，咱这几把枪可能不够看。”
“不用准备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，看着前方那个幽深的洞口。洞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，黑得像墨。
“真要斗法，枪也没用。还得靠这个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。
脖子上挂着的那颗“水”字石头贴着皮肤，传来一股微微的温热。那是小七娘给的护身符，也是让他保住自我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下吧。”
陈默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避水珠上。珠子光芒大盛，撑开了一个淡金色的气泡，把四个人都罩了进去。
扑通一声，四人没入水中。
这一次，陈默没犹豫，也没像以前那样还要摸索路线。他闭着眼，右眼的妖瞳全开。在那漆黑的水底，无数条经络般的路线在他脑海里展开。沙宫是眼睛，水宫是心脏。
而那颗“心脏”，正在下方几百米的地方，剧烈地搏动。
那是红色的光。
越往下走，周围的水就越冷，那种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但那种红色的光，却越来越亮，把周围深蓝色的海水映得像是一大锅兑了血的红墨水。
“到了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玄武岩宫殿，巍峨得像座山。这就是水宫的核心区域。
而在宫殿的最深处，那扇熟悉的青铜巨门，正静静地矗立着。
那是通往第七层棺的唯一入口。
上次来的时候，这门缝里透出来的是幽幽的蓝光，冷得让人心里发慌。可这一次，那蓝光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暗红色的光晕。
不像火，也不像灯。
那光像是门后头有人杀了一头牛，血流了一地，正顺着门缝往外渗。
“这光……”老烟凑过来，隔着避水珠的屏障，脸都被映红了，“怎么跟红灯区似的？邪乎。”
沈青瓷皱起眉头：“这不是普通的照明光。这是‘血气’。这里面有人在流血，或者是……某种活物在进食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石门前，把右眼贴了上去。
妖瞳的视野里，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样子。
那扇看似厚重的石门，在妖瞳面前几乎是透明的。门后涌动着浓稠的黑气，那是“先生”特有的味道，阴冷、腐臭、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。
但在那团黑气的正中央，有一抹金色。
那金色很淡，很虚弱，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，在狂风暴雨里苦苦支撑。金色的光芒不断地被周围的黑色吞噬，然后又顽强地亮起来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陈默低声说，“0号的心，就在里面。”
“而且情况不太好。”
陈默收回目光，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。门上的机关还是老样子，那个用来放血的凹槽还在。
“开锁。”
陈默拔出匕首，在手心上一划，鲜血涌出，直接抹进了那个凹槽里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沉闷的摩擦声在水底响起，震得周围的水波一阵乱颤。
石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让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，比外面还要浓烈十倍。
四人走进石门。
里面的空间很大，空荡荡的，没有什么陪葬品，只有正中间的那一口巨棺。
那是一口足有卡车那么大的青铜棺，通体漆黑，上面缠满了粗大的铁链。那些铁链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箓，上面用朱砂画着鬼画符一样的咒文。
只是现在，这景象有些惨烈。
那原本封得严严实实的铁链，断了两根，断口处像是被什么大力硬生生扯断的，切口参差不齐。剩下的几根也绷得笔直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紧绷声。
那些符箓更是烧毁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张碎纸片还在那儿飘着，上面的朱砂都变成了黑色。
“这封印……快撑不住了。”老烟咽了口唾沫，把双管猎枪端了起来，“里头那东西，劲儿挺大啊。”
陈默站在青铜棺前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开启了妖瞳。
这一次，他要看清楚，这棺材里到底装的是牛鬼蛇神，还是神明的心脏。
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青铜棺盖。
没有尸体。
没有白骨。
陈默瞳孔骤缩。
在那巨大的棺材内部，只有一团东西。
一团不断翻涌、扭曲、仿佛有生命的黑影。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，一会儿像张人脸，一会儿像只利爪，它在棺材里疯狂地撞击着，每一次撞击，都震得棺身嗡嗡作响。
而在那团黑影的最核心处，被死死包裹着的，是一颗发光的心脏。
那心脏只有拳头大小，通体呈现淡金色，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，就像是一个微缩的沙盘。
正是这颗心脏，在散发着那微弱但坚韧的金光。
那一团黑影，就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，紧紧地缠绕着这颗心脏。无数根黑色的触须刺入金色的光芒里，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什么。
每吸一口，那金色的光芒就暗淡一分，而那团黑影就壮大一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陈默感觉手脚冰凉，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原来所有的传言都是错的。
什么“封印先生”，什么“水宫大牢”，全都是扯淡。
第七层棺根本不是为了困住“先生”。
这里是一个养殖场。
那团黑影，就是“先生”的本体。他不是被关在这里，他是寄生在这里！
他把自己寄生在0号的心脏上，一点点地吞噬，一点点地同化。只要等到这颗心脏彻底熄灭，等到那金色的光芒完全被黑色吞噬，那就是“先生”彻底成神的时候。
“怪不得36号说天宫是个陷阱。”陈默喃喃自语，“0号想让我集齐钥匙，不是为了去天宫杀先生，是因为这边的封印快撑不住了。她需要我去救她的心。”
“而先生……”
陈默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钥匙。
“先生想让我集齐钥匙，是为了彻底打开这口棺材。因为这最后一层封印，必须用七把钥匙才能解开。解开了，他就能把最后一点金色彻底吃干抹净。”
两边都在等钥匙。
一边是想自救，一边是想成魔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沈青瓷看着那口还在微微震颤的巨棺，“开了，怕放出来个怪物。不开，这颗心迟早会被吃掉。”
陈默刚想说话，突然感觉右眼一阵剧痛。
那种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像是有人拿针在他眼球里搅动。
他猛地看向棺材内部。
那团一直翻涌的黑影，突然停了下来。
原本漫无目的撞击棺壁的黑雾，突然凝聚成形，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。
隔着厚厚的青铜棺盖，隔着几千年的时光，陈默感觉有一道目光，死死地锁住了自己。
那是贪婪，是饥饿，是看到了猎物的狂喜。
“他知道我来了。”
陈默后退一步，声音发紧。
就在这时，棺材里那团黑影突然暴涨，像是一团炸开的墨汁。
紧接着，一只由纯粹黑雾凝成的手，缓缓地从青铜棺材的缝隙里伸了出来。
那只手没有皮肉，只有森森的黑骨，指甲长得离谱，尖锐得像是几把钢刀。
它没有抓向别人，而是直直地朝着陈默抓了过来。
与此同时，陈默脖子上那颗“水”字石头突然滚烫，像是块烙铁一样烫得他皮肉生疼。
那金色晶体在发疯般地闪烁，似乎在警告他。
快跑。
或者是——快动手。
“操！”
陈默骂了一句，手里的工兵铲猛地拍在那只黑手上。
“铛！”
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，震得陈默虎口发麻。
那只黑手被拍得散开一团雾气，但眨眼间又凝聚起来，这一次，动作更快，直接抓向了陈默的脖子。
“别愣着！动手！”陈默大吼一声。
老烟二话不说，举起双管猎枪，对着那只黑手就是一梭子。
“砰！砰！”
铁砂喷射在黑手上，打出无数个窟窿，但这根本杀不死它。那黑手像是没知觉一样，顶着枪火，依旧死命地往前伸。
“这是影子！物理攻击没用！”沈青瓷喊道。
陈默咬着牙，右眼的妖瞳光芒暴涨。
“影子是吧？老子让你看看谁才是影子！”
他猛地瞪向那只黑手，调动了所有的“拾取”意愿。
系统界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。
【检测到高纯度阴影能量。】
【拾取失败！目标等级过高！】
【拾取失败！】
【……】
“妈的！”
陈默只感觉眼前一黑，那只黑手已经到了眼前。那种腐朽的气息几乎要把他熏晕过去。
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，小七突然冲了上来。
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刀，那刀刃上泛着淡淡的金光——那是跟那颗石头一样的光。
小七对着那只黑手的手腕狠狠划了一刀。
“嗤啦——”
像是烧红的铁块捅进了冰块里。
那只黑手猛地缩了回去，在空中剧烈颤抖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。
陈默趁机向后滚了好几圈，拉开距离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这玩意儿怕金光！”
陈默摸了摸脖子，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。
棺材里的黑影在翻滚，在咆哮。显然，刚才那一下激怒了它。
那个被称为“先生”的存在，已经闻到了味道。
他闻到了钥匙的味道，也闻到了陈默这只“完美容器”的味道。
“跑不掉了。”陈默爬起来，眼神变得凶狠，“既然醒了，那就别睡了。老子今天倒要看看，你这团黑雾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！”
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