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黑手来得太快，带着股子让人窒息的腐臭味。
陈默猛地往后一仰，整个人贴着地滑出去两米。那带着长指甲的黑手“噗”地一声插在他刚才站立的青石板上，五根手指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黄油里，青烟直冒。
“这玩意儿不讲武德啊！”
老烟反应也不慢，手里早就捏着一张黄符。这是他在湘西混饭吃的看家本领，对付鬼怪最管用。
“急急如律令，火来！”
老烟大喝一声，手里那张符纸“呼”地一下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，甩手就砸向那只黑手。
符纸砸在黑手的手背上，火苗瞬间暴涨。
“嗤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灼烧声响起。那黑手像是被烫到了，剧烈颤抖了一下，上面的黑雾被烧穿了一块，露出下面森森的黑骨。
但这伤害太轻了。
烧掉的那点黑雾眨眼间就补上了，那只手反而更愤怒了，猛地一挥，直接把老烟甩过来的火气扇飞，调转方向又抓向陈默。
“物理攻击没用！”沈青瓷咬着牙，手里的几枚乾隆通宝甩了出去，“这是影子，是能量体！铜钱破不了煞！”
铜钱穿过黑影，叮叮当当掉在地上，就像扔进了水里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。
陈默一边打滚躲避，一边感觉脖子上的那颗“水”字石头烫得要命。那里面嵌着的金色晶体，正发疯似的跳动，像是要从石头里蹦出来。
“它在逼我。”
陈默盯着那只不断逼近的黑手，妖瞳的视野里，这只手的掌心位置正对着棺材里那颗金色的心脏。它想先解决掉陈默这个最大的变数，然后专心享用那颗心脏。
“妈的，拼了！”
陈默不再躲闪，反而迎着那只黑手冲了一步。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挂绳，把那颗“水”字石头握在掌心，死死攥紧。
“给老子亮！”
随着陈默一声吼，那颗石头里的金色晶体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。
那光芒不刺眼，很柔和，但却带着一种极其霸道的威压。就像是夏天正午的太阳，照到了阴暗角落里的霉菌。
“嗡——”
棺材里那颗虚弱跳动的金色心脏，仿佛感应到了召唤，猛地爆发出同样的光芒。
那金光瞬间穿透了青铜棺壁，和陈默手里的晶体连成了一线。
那只已经抓到陈默面前的黑手，像是触了电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。
“啊——！”
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，倒像是无数个冤魂在同时惨叫。
黑手剧烈颤抖，上面的黑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，疯狂消融。
它想要缩回去，想要逃离这股金光的照射。
陈默不敢大意，攥着石头往前逼近一步：“老烟，火符给我！再来几张！”
“给！”
老烟也不含糊，直接把半本黄符都扔了过来。
陈默接住黄符，借着手里晶体的金光，把符纸一张张贴在旁边的石壁上，硬生生用火符布了个圈，把那只缩回去的黑影逼回了棺材缝隙里。
随着最后一道黑雾钻进棺材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了。
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手里的石头光芒渐渐暗了下去，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。
“好险。”老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，“刚才那一下，要是抓实了，你小子脑袋就得搬家。”
沈青瓷走过来，看着陈默手里的石头：“这东西……是那金色晶体的作用？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把石头举起来：“小七娘给的。看来这玩意儿不是普通的护身符，它跟棺材里那颗心是一脉相承的。”
他看向那口巨大的青铜棺。
透过妖瞳，他能清楚地看到，刚才那只黑手退回去后，棺材里那团黑色的雾气明显萎缩了一圈。它们像是畏惧陈默手里的晶体，不敢再往棺材口凑，只能龟缩在角落里，死死地包裹着那颗心脏。
“这晶体能稳住它。”陈默分析道，“这应该是0号留下的一缕力量，或者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只要晶体在这，先生的黑影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吞噬那颗心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反攻了？”老烟握着枪跃跃欲试。
陈默摇了摇头，走到棺材边，把那颗“水”字石头贴在棺材的一个凹槽里。
“别天真了。这晶体太小，能量有限。顶多就是给那颗心打一针强心剂，拖延一点时间。要想彻底驱散那些黑影，根本不可能。”
而且，陈默能感觉到，每当他用这晶体压制黑影的时候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就会变得极快。那不是在康复，那是在透支。
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，抓住了一根稻草拼命挣扎。
“这第七层棺的封印已经烂透了。”老烟看着那断裂的锁链，“要么咱们现在把这棺材炸了，要么就赶紧撤。再待下去，等这晶体里的能量耗尽，咱们都得成那黑影的点心。”
陈默摸着下巴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。
开棺？不行，以他们现在的火力，开了棺就是把黑影放出来，那是真的毁灭世界。
封印？没那个能力，就算把锁链接上，符纸贴满，那黑影也不在乎。因为它已经寄生在里面了。
“得找个能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
陈默看着棺材里那颗被黑影缠绕的心脏。
36号说天宫是个陷阱，0号想吃了他。
可现在看来，0号连自己的心都快保不住了，她拿什么吃人？
如果天宫真的是“心象”，是意识的终点。那唯一的解法，或许真在天宫。
只有去了天宫，找到那个所谓的“第0号”的本体，或者是搞清楚这轮回的真相，才能知道怎么把这黑影从心脏上剥离。
“老烟，沈丫头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陈默问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沈青瓷说得干脆，“但我的意见是，咱们现在这装备，硬刚肯定不行。得找帮手，或者找更强的神器。”
“帮手没处找，神器……天宫或许有。”陈默做了决定。
“咱们撤。”
“撤？”老烟一愣，“这石头放这？”
“放这。”陈默指了指贴在棺材上的“水”字石头，“这东西能压制黑影，延缓吞噬的速度。把它留在这儿，等于给0号争取时间。”
“等我们去了天宫，不管能不能找到办法，起码不能让这儿先崩了。”
陈默把最后一点力气注入石头里，那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，和棺材里的心脏遥相呼应。周围的黑气被逼退了三尺。
“走！”
四人不再犹豫，转身就往石门外跑。
这一次，那只黑手没再伸出来。似乎那晶体的威慑力还在，它不敢轻举妄动。
石门外，水宫的通道依旧幽暗。
陈默最后一个退出去。就在那扇厚重的石门即将关闭的瞬间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透过那最后的一线门缝，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。
那颗“水”字石头静静地贴在青铜棺上，散发着柔和的光。而在石头的旁边，那团一直翻涌扭曲的黑雾，突然平静了下来。
它在空中慢慢凝聚，没有变成手，也没有变成怪物。
它变成了一只眼睛。
一只巨大的、竖着的眼睛。
但陈默愣住了。
这只眼睛，没有之前那种贪婪和疯狂，也没有那种纯粹的邪恶。
它的瞳孔是金色的。
它静静地注视着门外的陈默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期待，有悲悯，还有一种……像是要把自己完全交托出来的决绝。
那不是“先生”的眼神。
那是被囚禁在黑暗里几千年的，0号的视线。
陈默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陈默把晶体留下了，知道陈默要去天宫找救她的办法，甚至……知道陈默可能会死在那儿。
但她没有阻止，只是在用这最后的一瞥，告诉他：
快去。
我在等你。
“轰隆——”
石门彻底合拢，将那道金色的视线隔绝在厚重的岩壁之后。
陈默在黑暗的水道里站了很久，直到老烟过来拍了他一下。
“发什么愣呢？再不走避水珠的光要灭了。”
陈默回过神，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，那里少了一块石头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
“走吧。”
陈默转过身，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去长白山。”
“天宫的线索，在那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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