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长沙安全屋楼下的时候,轮胎都要磨出火星子了。
陈默推门下车,身上那股长白山的冷气还没散,就被长沙的湿热给糊了一脸。老烟正站在门口,手里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现,满地都是烟头。
“人呢?”陈默冲过去,一把拽住老烟的领子。
“别急,听我说。”老烟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,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,“事情不像咱们想的那么简单。沈青瓷不是被黑衣人绑走的,是被她家里人接走的。”
“家里人?”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三天前,沈青瓷跟我说,沈家老宅那边有些关于天宫的古籍,她想回去查查。我不放心,想跟着,她没让。结果这一去就是三天没信儿。昨天我琢磨不对劲,去沈家大宅敲门,被那帮看门狗给轰出来了。”
老烟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刚才,沈家的人把这话送到了门口,说是给你的。”
陈默接过来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:
【别来找我。查到了关键线索,我被软禁了。晚上会有人给你送东西。】
落款是个“瓷”字。
“软禁?”
陈默把纸条揉成一团,眼睛眯了起来。
沈家这帮孙子,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,关键时刻给他玩这套?
“走,去沈家大宅。”
陈默转身要走。
“回来!”老烟一把拉住他,“你疯啦?沈家大宅在长沙是什么地位?那里面到处都是机关暗哨,你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?再说了,沈青瓷都说了,晚上有人送东西,说明她暂时没生命危险。那是她家,毕竟是亲爹亲妈,还能把她活剐了不成?”
陈默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。
老烟说得对。硬闯沈家,那是找死。
但不去看看,他心里不踏实。
“我不进去,我在外面看。”
陈默把小七扔给老烟,“你看好孩子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……
沈家大宅在长沙的老城区,青砖黑瓦,看着不起眼,但懂行的人都知道,那地底下埋着东西。
陈默绕着大宅转了两圈,最后停在了一棵百年的大槐树旁。
这树的位置,正好对着后院的一排厢房。
以前陈默在张家古楼那儿捡过【张家机关术(初级)】,虽然是个半吊子,但看一眼沈家这墙头的机关布局,心里大概就有数了。
红外线感应,压力踏板,还有那不起眼的瓦片底下,藏着倒刺。
“花拳绣腿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。这些东西防个小毛贼还行,防带着妖瞳的他,差点意思。
他像只大壁虎一样,顺着排水管爬上墙头,脚尖避开几块松动的瓦片,几个起落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后院的厢房顶上。
掀起一片瓦,往里看。
屋里没开灯,但借着月光,能看清里面的布置。
沈青瓷正坐在桌边,手里捧着个茶杯,看着挺淡定。
门外的走廊上,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,腰间鼓鼓囊囊的,那是真家伙。
果然是软禁。不是地牢,是金丝笼。
陈默刚想敲瓦片弄出点动静,沈青瓷突然抬头了。
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目光直直地射向屋顶。
陈默赶紧缩回头,隔着瓦缝看。
沈青瓷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她没出声,只是对着外面,慢慢地做了几个口型。
陈默眼力好,一眼就看懂了。
【别冲动。】
【我查到了。】
【回安全屋。】
【有人送东西。】
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包袱,又指了指外面,最后摆了摆手。
那意思是,这包袱待会儿会送出去,让陈默拿上东西赶紧滚蛋。
陈默咬了咬牙。
这女人,这节骨眼上还这么稳。
他在屋顶上蹲了五分钟,看着沈青瓷重新坐回去,这才悄无声息地撤了。
……
安全屋里,空气闷得让人窒息。
老烟和小七都在盯着门口。
大概到了夜里十一点,敲门声响了。
“笃笃笃。”
三轻三重。
陈默走过去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,头发花白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是沈家的管家,跟沈青瓷关系不错,以前见过。
“陈先生。”
管家也没废话,把手里的一个蓝布包袱递过来。
“大小姐让我交给您的。另外,大小姐让我带句话:沈家也是为了她好。天宫那个地方,沈家祖训里写着,那是死地。大小姐想查,家族不能不管。”
管家顿了顿,看了陈默一眼。
“陈先生,大小小姐对您有情义。您要是真为她好,就别把她往火坑里推。”
说完,老头转身走了,背影看着挺萧索。
陈默关上门,把包袱扔在茶几上。
包袱里是一本书,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。
那本书看着有些年头了,封皮是用某种动物皮做的,摸着挺细腻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:【沈伯庸手记】。
沈伯庸,沈青瓷的爷爷,那是盗墓圈里的泰斗级人物。
“老爷子的笔记。”老烟凑过来看,“这是压箱底的宝贝啊。沈青瓷这丫头是真舍得。”
陈默先拿起那张信纸。
是沈青瓷的字,写得很急,有几处墨迹都洇开了。
【陈默,沈家把我锁起来了,他们怕我死。但我查到了爷爷笔记里关于天宫的记载,那个真相太吓人了。】
【天宫根本不是什么宫殿,也不是藏宝库。】
【那是一座祭坛。一座用来‘重铸’神躯的祭坛。】
【爷爷笔记里写,0号在那地方设了个局。她并没有真正死亡,她的意识一直在轮回。只要集齐七把钥匙,用你的妖瞳打开天宫之门,她就会把你吞噬,然后在你的躯壳里重生。所谓的容器计划,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最完美的‘衣服’。】
【所以,别去天宫!去了就是送死,就是给她送衣服!】
【要想结束这一切,唯一的办法是去水宫!】
【第七层棺!爷爷笔记里提到过,第七层棺里根本没有先生,也没有0号的心。棺里锁着一把钥匙——第八把钥匙!】
【集齐前七把,去第七层棺,取出第八把。只有第八把钥匙,才能彻底关闭这扇门,终结所有的轮回。】
信纸看完,陈默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大雷在炸。
这说法,跟35号说的不一样,跟那个影子暗示的也不一样。
35号说,要去天宫,那是源头,要终结计划。
沈青瓷说,天宫是祭坛,是重铸0号的陷阱,要去水宫拿第八把钥匙。
一个说向东,一个说向西。
两边都说得煞有介事,都有理有据。
“老烟,你怎么看?”陈默把信纸递给老烟。
老烟看完,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
“这沈伯庸老爷子我是服气的,他不会乱写。但那个35号,都活成那样了也没必要骗你。”
老烟把信纸放下,点了一根烟。
“陈默,你发现没有?现在不管是谁——那个黑衣人,35号,沈青瓷,甚至是那个什么影子先生。他们所有的说法,最后都指向一个动作:让你去开门。”
“只不过开的是哪扇门,开门的目的是什么,不一样。”
老烟吐了口烟圈,眼神深邃。
“会不会……这‘门’本身就是个局?不管你开天宫还是水宫,只要你开门了,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?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。
0号要开棺(天宫?),先生要开门(水宫?),沈青瓷要开棺(第七层棺取钥匙)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动手。
“如果是局,那唯一的破局点,就是‘亲眼验证’。”
陈默拿起那本沈伯庸的手记,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画着一幅图。
图很潦草,像是一口棺材。
棺盖半开着,里面伸出来一只手。那只手里握着一枚钥匙,钥匙齿牙很怪,像个八卦。
旁边还有一行批注,字迹比前面的都要狂草,似乎是写这批注的时候,老人手在抖。
【第七层棺内,无尸无心,唯有一钥。此为第八把。前七为锁,第八为解。得第八把,方可终焉。】
“第八把钥匙……”
陈默念叨着这三个字。
如果沈伯庸说的是真的,那他在水宫看到的那个“黑影吞噬心脏”是什么?是幻象?还是只有拥有第八把钥匙的人才能看到的真相?
又或者,那个“黑影”本身就是钥匙的守护者?
“陈默。”老烟把烟掐灭,“咱们现在手里有五把钥匙。沈青瓷说水宫有第八把,那天宫呢?天宫是不是也有什么?”
“不管了。”
陈默合上手记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我不信沈青瓷说的全对,也不信35号说的全对。既然两个地方都指向了‘终结’,那我就两个都去。”
“但现在,信沈青瓷一次。”
陈默看向窗外,目光穿透了黑夜,似乎看到了遥远的北方水宫。
“沈青瓷没理由害我。而且老爷子笔记里说得明白,第八把是‘解’。咱们先去水宫,把那第七层棺撬开,看看是不是真有第八把钥匙。”
“如果没有,或者说是个陷阱……”陈默冷笑一声,摸了摸腰间的工兵铲,“那老子就把那水宫给炸了,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小七坐在沙发上,一直没说话。
这时候,他突然伸出手指,指了指陈默手里的手记,又指了指陈默的胸口。
“钥匙。”
小七轻声说。
“心也是钥匙。”
陈默心里一动。
水宫第七层棺里,那颗金色的心脏,那团吞噬心脏的黑影。
也许,所谓的“第八把钥匙”,并不是个金属疙瘩。
而是那颗心本身?
“明白了。”
陈默站起身,把沈伯庸的手记揣进怀里,贴着肉放好。
“老烟,收拾东西。明天一早,出发去洞庭湖。”
“再去水宫?”
“对,再去水宫。”
陈默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这次不叫援军,不搞那么多弯弯绕。就咱们几个,带着这五把钥匙,下去砸场子。”
“我要去看看,那棺材里到底藏着鬼,还是藏着解开这一切的钥匙。”
“要是真有第八把,老子就把它拔出来。”
“要是没有……”
陈默握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
“那我就用那五把钥匙,把天宫的门给堵死。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窗外,风起云涌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向洞庭湖方向汇聚。
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