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下水，洞庭湖的水底也没比前几次亲切多少。
避水珠撑起的气泡里，老烟那张老脸被水压挤得跟包子似的。他一边搓着胳膊，一边嘟囔：“我说大少爷，咱们这都成这破湖里的常客了。以后是不是得办张年卡？来回票价给打个折？”
“打什么折。要是这次能成，我把这湖给你填平了当旱冰场。”陈默头也不回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沈伯庸的手记。
这次出来，沈青瓷还被关在沈家那个大笼子里。陈默没带她，一来是救不出来，二来这也是个狠活，万一折了，总得留个后人。
队伍就剩三个：陈默、老烟，还有沉默得像个影子的小七。
下潜的路熟得不能再熟。穿过那条幽暗的水道，绕过那些会杀人的暗门，直奔最底下的第七层棺。
越往下，周围的水温越低。那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寒气，阴渗渗的。
到了。
那扇厚重的石门还在上次走时的位置，半掩着。
上次陈默走的时候，把那颗“水”字石头嵌在了门框上。这时候，那石头正发着柔和的金光，像个守门的小灯笼。
石门缝里，那股子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淡了不少。看来这块“镇石”确实管用，把里面的那位爷给镇住了。
“到了。”陈默停下脚步，把手记收好。
老烟把枪口抬起来，对着那扇门：“这里面……真的只有钥匙？上次那可是有一屋子黑影啊。”
“真金不怕火炼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石门。
“吱嘎——”
门开了。
里面的景象，跟上次离开时差不多。巨大的青铜棺悬在中间，断裂的锁链晃晃悠悠。
但那个让陈默记忆深刻的、被黑影包裹的“心脏”，变了。
陈默开了妖瞳，死死盯着棺材内部。
那团黑影还在，被金色的晶体压制在角落里，瑟瑟发抖，不敢动弹。
而在黑影中央，那团金色的东西……
上次看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，血管分明。
但现在，随着陈默手里拿着沈伯庸的手记，脑子里多了那个“第八把钥匙”的概念，妖瞳的视野里，那团东西的形状突然变了。
那些“血管”、“心房”、“心室”……原来都是复杂的纹路和光影的错觉。
那根本不是心脏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通体呈现出半透明金色、造型古怪、齿牙繁复到让人眼花的钥匙。
“操。”陈默忍不住骂了一句，“合着老子之前一直盯着它看，硬是把它看成了心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老烟凑过来，但他没妖瞳，看不见里面的细节，“里面啥玩意儿？还在跳吗？”
“不是心。”陈默眼神发亮，“是钥匙。沈伯庸没骗人。第八把钥匙就在这儿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拿了跑路呗！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默走到青铜棺前。
这棺材盖子没锁，是被几道那种古老的机关卡住的。沈伯庸的手记上画得明白，要开这棺，得先把身上这五把钥匙按顺序插进棺材身的五个孔里。
陈默掏出兜里的五把青铜钥匙。
“生、老、病、死、苦。”陈默嘴里念叨着那上面的铭文，按照手记上的图示，把五把钥匙一一插进孔里。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“咔哒。”
随着最后一把钥匙插进去，青铜棺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那几道断裂的锁链突然自己动了起来，像是活蛇一样缩回了棺材底部。
紧接着，厚重的棺盖缓缓移开，露出了里面的真容。
没有尸体，没有白骨，没有血肉。
棺底铺着一层黑色的丝绒，正中间，静静地躺着那把“钥匙”。
它悬浮在丝绒上方一寸的位置，散发着幽幽的金光。
老烟看得目瞪口呆：“这……这就是第八把？看着也不大啊。”
陈默伸出手，颤巍巍地去够那把钥匙。
指尖触碰到钥匙的那一瞬间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。
【系统提示：】
【检测到特殊物品：万钥之钥（第八把）。】
【属性：此乃“零号之心”所化。可开启世间一切有形之锁，亦可开启无形之“门”。】
【警告：持有此物，将与“零号”建立深层共鸣。你的心跳，将不再是你的心跳。】
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，然后紧接着，一种不属于他的节奏，接管了他的脉搏。
咚——咚——
那是这把钥匙的脉动。
也是0号的心跳。
陈默一把将钥匙攥在手里。
冰凉，沉重。
握在手里的感觉，就像是握着一个人的命。
原来如此。
沈青瓷说得对，35号说得也对，但都没说到点子上。
0号没有把自己的心藏起来养着，也没有被先生吞噬。她把自己的心，硬生生地拔出来，融化，重铸，变成了这把钥匙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因为她知道，只有这把钥匙，能打开最后的门。
也只有这把钥匙，能彻底终结这一切。
“0号这娘们儿，对自己是真狠啊。”老烟看着陈默手里的东西，叹了口气，“把心都掏出来当钥匙，这得是多决绝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他能感受到钥匙里传递过来的一种情绪。
不是怨恨，不是疯狂。
是一种等待。
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守了几千年的守夜人，终于把灯交到了接班人手里。
就在这时，陈默手里的钥匙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。
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第七层棺，把那些角落里的黑影照得烟消云散。
金光之中，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。
陈默和老烟都退后一步。
那是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，头上盖着红盖头，看不清脸。但那身形，那种孤寂高贵的气质，跟陈默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0号一模一样。
红盖头微微掀起一角，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着陈默，温柔得像是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37号。”
女人的声音在陈默脑海里直接响起，不是用耳朵听到的，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。
“你拿到我的心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钥匙：“是你让我拿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0号的声音很轻，“这是我自己铸的钥匙。只有它，能打开天宫的门。”
“天宫的门？”陈默皱眉，“沈青瓷说那是祭坛，是陷阱。”
“是祭坛，也是陷阱。”0号并没有否认，“但那是唯一的路。要想终结容器计划，要想彻底消灭先生的影子，你必须进去。”
“因为我就在那里。”
“我的躯壳，我的本源，都在那个祭坛上。我不进去，这一切就不会结束。”
0号抬起手，指了指北方。
“带上它。去天宫。”
“天宫之门，只有‘万钥之钥’能开。门后面，是我留给你的，最后的真相。”
“也是……我父亲留给你的真相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那个红色的身影渐渐淡去，最后化作点点金光，融入了陈默手里的钥匙里。
第七层棺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陈默手里的钥匙，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，跟他的心跳同步。
老烟在一旁看得直抹汗：“这又是那一出？女神显灵了？”
陈默把钥匙揣进怀里，贴着肉放好。那种冰凉的感觉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，流遍全身。
“算是吧。”
陈默转过身，看着洞口的方向，那是北方的方向。
那是长白山天池的方向。
之前还在纠结是信沈青瓷，还是信35号。现在好了，最大的 Boss 亲自发话了。
“老烟，收家伙。”
陈默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犹豫，只剩下一种决绝。
“咱们不用争了。去天宫。”
“这一回，不管门后是神是鬼，是祭坛还是火坑，老子都得去闯一闯。”
“因为这钥匙在我手里。这责任，跑不掉了。”
老烟把枪往肩上一扛，咧嘴一笑：“行啊。反正这把老骨头都跟着你折腾了这么久，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。去天宫！我看看到底是谁设计的这个连环套，非得把咱们这帮人往死里折腾。”
三人走出水宫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。
洞庭湖的水面波光粼粼，倒映着天上的星光。
陈默站在船头，摸了摸胸口那把正在跳动的钥匙。
那是0号的心。
也是打开终局大门的敲门砖。
“长白山，天池。”
陈默看着北方的星空。
“等着我。这最后一扇门，我来给你敲开。”
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