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，但陈默感觉不到冷。他手里攥着那把“万钥之钥”，指关节都有些发白。这把钥匙沉甸甸的，不像金属，倒像是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脏。
老烟在他身后，那件破旧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，嘴里照例叼着没点的烟。这老头死活要跟来，理由是一句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”，弄得陈默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真要跳？”老烟看着眼前这汪深不见底的湖水，眉头皱得像核桃纹，“这天池看着平，底下可全是吃人的漩涡。”
陈默没废话，把避水珠塞进嘴里，冲小七招了招手。小七也是一脸严肃，手里紧紧抓着陈默的衣角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湖面，不像平时那么机灵，反倒透着股罕见的恐惧。
“不管底下是龙宫还是鬼门关，都得去一趟。”陈默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，深吸一口气，纵身跃入水中。
水下的世界瞬间吞没了三人。避水珠起效了，一层薄薄的气泡膜把他们包住，隔绝了刺骨的寒意。但那种压迫感还在，越往下潜，光线越暗，四周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大概下了百十米，水底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陈默眯起眼，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就在正下方，黑压压的一片阴影里，突兀地立着一座东西。那不是礁石，也不是沉船，而是一扇巨大的石门。
门框是用整块黑石头雕出来的，上面爬满了水草和青苔，像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。尽管被水垢覆盖，但正中间那两个大字依然锋利如新——精绝文，“天宫”。
“真他娘的开了眼了。”老烟的声音透过水膜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带着股不可思议的颤音，“这下面还真藏着个门。”
陈默游近了些，伸手抹掉石门上的淤泥。门上有七个孔，呈北斗七星状排列。他手里的“万钥之钥”开始发热，像是要脱手飞出去。
“看好了。”陈默低喝一声，把钥匙对准了中间那个最大的孔洞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水中荡开。钥匙插进去了。
紧接着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那七个原本空荡荡的孔洞，突然一个个亮了起来。不是灯光，而是一种金色的流光。陈默心里清楚，那是他身上另外五把青铜钥匙，加上之前留在水宫镇压怪物的两把，它们的投影被这把“万钥之钥”给唤醒了。
七个光点连成一线，整扇石门剧烈震动起来。
轰隆隆——
沉闷的巨响从地层深处传来，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，卷着三人连人带水，直直地往门里灌。
陈默死死抓住小七，老烟一把拽住陈默的腰带。三个人像是被冲进下水道的老鼠，顺着湍急的水流一路狂坠。这种失重感持续了得有半分钟，直到前方豁然开朗。
水流把他们甩在了一片干燥的石头地上。
陈默咳了几口水，爬起来，甩了甩脑袋。这里的空气干燥得离谱，完全不像是在几百米深的湖底。
他抬起头，愣住了。
这里没有金碧辉煌，没有飞檐斗拱，甚至连根柱子都没有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壁全是光秃秃的黑岩。
而在空间正中央，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那不是宫殿。
是一座祭坛。
祭坛是圆形的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。沈青瓷说得对，这天宫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地方，这就是个用来献祭的刑场。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，沈青瓷的字条在脑子里晃悠——“天宫是祭坛”。
“走吧。”陈默咬着牙，踩着黑色的岩石往祭坛上走。
越靠近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强烈。祭坛中央没放什么宝物，只有一口棺材。
不是青铜的，也不是石头的。
是一口玉棺。
那玉白得惨淡，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发着冷光。陈默走到跟前，手搭在棺材盖上，犹豫了一下，用上了力气。
吱呀——
玉棺并没有锁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，不是檀香，也不是花香，说不上来，闻着让人脑子发昏。
陈默低头往里看。
这一眼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棺材里躺着的，不是什么干尸怪物，也不是那个恐怖的“先生”。
是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，那种红鲜艳得刺眼，像是刚染上去的血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，手里捧着一面铜镜。那张脸，白净，安详，像是睡着了。
陈默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了。
因为那张脸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兄妹，不是像双胞胎，就是同一个人。只不过这脸看起来更成熟，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和沧桑，那是岁月刻出来的痕迹。
“这……”老烟凑过来，看清棺里的脸，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脚边的一块碎石，“这他妈是你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死死盯着那张脸。那种感觉太恐怖了，就像是看着自己在几百年前就死了，躺在这个冰冷的盒子里。
突然，一直没出声的小七走了上来。
小七扒着棺材沿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，此刻却写满了痛苦。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去摸那个女人的脸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“娘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炸响。
陈默猛地转头看向小七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小七没理他，只是把脸埋在棺材沿上，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小七叫她娘？那这个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女人，到底是谁？
那个“0号”？
那个在幻象里指点他去天宫的“0号”，本体竟然是个穿着嫁衣的女人？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管她是人是鬼，是0号还是怪物，既然找到了，就得把话说清楚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慢慢触碰到玉棺冰凉的边缘。
就在指尖接触玉棺的一刹那，异变突生。
棺材里的女人，眼皮动了一下。
那动作很轻，像是一场漫长的苏醒。
陈默下意识想缩手，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。一股无形的气场锁住了他。
那女人的眼睛，缓缓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淡金色的眼睛，瞳孔竖立，和陈默的妖瞳一模一样。那双眸子里倒映着陈默惊恐的脸，显得空灵而冷漠。
她没有暴起伤人，也没有张嘴咆哮。她只是慢慢地、僵硬地坐了起来。
那一身红色的嫁衣顺着她的肩膀滑落，像是一团流动的血水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默，眼神里没有仇恨，也没有杀意，反倒透着一种……释然？
“37号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飘忽不定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空里传来的，带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你是0号？”
女人没回答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是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。她腕子上，系着一串不起眼的铜铃。
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。
那串铜铃！
他小时候，父亲给过他一个一模一样的。那是他童年唯一的玩具，后来弄丢了。那是陈默原主记忆里最珍贵的东西，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我等这一天，”女人缓缓抬起头，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陈默，“等了很多年。”
她晃了晃手腕，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——”。
这一声铃响，让陈默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，无数画面碎片炸开开来。那是他在档案里没见过的画面，是一个更久远的故事。
女人伸出那只系着铜铃的手，轻轻抚过陈默的脸颊。她的手冰冷刺骨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