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,只有那本核心日志摊在桌上,页脚那个“初”字像只嘲笑人的眼睛。
陈默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,把刚才的想法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。“灭影之法在初。要想彻底弄死那个影子,不能光靠蛮力封印,得找到它的根。”
老烟眉头皱成了川字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,咔咔作响:“根?那影子不是0号造出来的吗?那根不就是0号自己?”
“她是造物主,但影子是个有意识的东西。就像种树,种子是她的,但长歪了的那棵树,肯定是在某个特定的土里疯长的。”陈默指了指地图上塔克拉玛干的位置,“沙宫是衣冠冢,水宫是镇心冢,天宫是真身冢。但这都是她成了‘精绝女王’之后的事。影子是在这之前就有了,还是之后?”
沈青瓷一直没说话,手里翻着那本泛黄的沈伯庸手记。听到这儿,她手指一顿,把书摊平在桌面上。
“我也一直觉得这‘三宫’的说法有点怪。”沈青瓷推了推眼镜,语速很快,“沈伯庸在手记里提到过,精绝女王的一生分了三个阶段。沙宫是她权力的巅峰,水宫是她镇压影子的牢笼,天宫是她最后的归宿。但是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:“影子是什么时候诞生的?传说里,女王是因为想要永生,才创造了影子。那创造影子的地方在哪?肯定不是这三座宫。”
“也就是‘初墓’。”陈默接话道。
“对,初墓。”沈青瓷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圈,“在她还没成为女王,还没拥有无边法力的时候,她只是个普通人。那时候她制造出的影子,肯定是最脆弱的,也是最接近‘本源’的。”
老烟停下手中的核桃,吧嗒了一口烟:“我想起来了。以前道上流传着一些不入流的野史,说那精绝女王不是自然死的,她是把自己给‘封’了。最早的封印地,不在别处,就在她老家。据说她和那影子是一起被封在‘初墓’里的,后来那影子劲太大,破了封印跑出来,她这才没办法,又是造容器又是建水宫的。”
“如果这是真的,那影子的‘根’就在初墓。”陈默眼神发亮,“我要是能把初墓翻出来,说不定就能找到它刚生出来时的弱点。就像打架,得趁它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掐死它。”
“可这初墓在哪儿啊?”老烟吐了口烟圈,“地图上也没标着‘初墓’这两个字啊。”
沈青瓷沉吟片刻:“女王成为女王之前,她的活动范围其实很有限。沙宫在塔克拉玛干,水宫在洞庭,天宫在长白山。这横跨了大半个中国。‘初’应该是个中点,或者是她最早开始修炼的地方。”
就在三个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,一直蹲在角落里摆弄积木的小七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娘说过。”
小七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清晰。大家都看向他。
小七走到桌边,伸出手指,在地图的西北角点了点:“娘说,她不是生下来就是女王的。她是羌族人的女儿,她爹是个祭司。她出生的地方,叫‘昆仑墟’。”
“昆仑墟?”老烟愣了一下,“这不是神话故事里的地儿吗?西王母住的那个?”
“不仅仅是神话。”沈青瓷迅速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,调出一张卫星地图,“在羌族的古老传说里,昆仑墟是圣地,也是绝地。而且——”
她放大了地图,指着昆仑山脉中段的一片深色区域:“如果按照精绝文化的起源推演,羌族确实发源于这一带。这里,有一处被称为‘死亡谷’的地方,学名那棱格勒峡谷。”
陈默凑过去看。那是一片荒凉的山谷,四周是皑皑雪山,中间像是被巨斧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死亡谷?”陈默皱眉。
“对。”沈青瓷看着屏幕,“传说中的地狱之门。据说进了谷里的人牲都不会生还,磁场异常,经常有雷暴。这地方在古代确实是天然的‘祭坛’和‘刑场’。如果是精绝女王——那个羌族祭司之女最初创造影子的地方,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,心里那股冲动越来越强。
影子被创造的地方,就是它和0号最初纠缠在一起的地方。要想解开这个死结,就得回溯到那个原点。
“去昆仑。”陈默拍了板,“去那个死亡谷。”
老烟没反对,只是把烟头扔地上踩灭:“行啊,反正刀山火穴也走惯了。再去趟西边,就当旅游了。”
沈青瓷合上电脑:“我准备装备,死亡谷的环境比长白山还恶劣,得带足抗辐射和避雷的设备。”
商定之后,大家各自去收拾东西。
夜深了,长沙的街头依旧喧闹,但这间老房子里却安静得吓人。
陈默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把万钥之钥。这东西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,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他想起那个躺在玉棺里,穿着嫁衣,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女人。想起她说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多年”。
如果真的找到了灭影之法,是不是就意味着,她也不用死了?
“喂。”陈默对着钥匙低声说了一句,“要是真有办法把那影子灭了,你也不用牺牲自己了吧?咱们可以……哪怕不能活,也不用死得那么难看,是不是?”
钥匙似乎回应了他,温度稍微高了一点,那种脉动的节奏变得平缓了一些。
陈默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:“你也觉得是吧?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陈默。”
旁边的小七突然开口。他没睡,睁着大眼睛坐在地板上,抱着膝盖。
陈默转头看他:“怎么还没睡?”
小七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让陈默看不懂的悲伤。
“娘说……灭影,需要‘影子的另一半’。”小七的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陈默的耳朵里。
陈默愣住了:“另一半?你是说……”
“娘和影子,本是一体。”小七低下头,“要想彻底灭掉影子,就要把那一半的本源也收回去。也就是说……灭影之后,娘也会消失。”
陈默的手猛地一抖,钥匙差点脱手。
“你说什么?”陈默声音发涩,“她也会消失?那跟献祭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区别。”小七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献祭是你死,影子还在。灭影……是影子死,娘也没了。但是……娘说,这值得。”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默握着钥匙的手指节泛白,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原本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,一条能救所有人,不牺牲任何人的路。可现在,小七告诉他,这依然是一道单选题。
要么杀影子,0号陪葬。
要么什么都不做,世界陪葬。
“去他妈的值得。”
陈默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他把钥匙狠狠地攥紧,指甲刺破了掌心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钥匙上斑驳的纹路。
他想起了0号那双淡金色的眼睛,想起了她说“你有牵挂,你有选择权”。
去他的选择权。
如果结局注定是要失去,那他陈默这一趟就算白跑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桌上的背包。
“陈默?”小七吓了一跳。
“睡觉。”陈默背过身,把背包扔在床上,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夜风,“睡觉。明天上路。”
他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昆仑墟,死亡谷。
哪怕那是个真正的鬼门关,他也得去闯一闯。他不信这就是命。
既然影子是“妄念”生的,那他就看看,能不能用“人心”把这个妄念给活生生吞了。
如果那个“初”真的藏着灭影之法,如果那个“初”真的能改变规则……
陈默闭上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哪怕是把那个什么昆仑墟给掀了,他也得把那个该死的“二选一”,变成“全都要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