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洞口呼啸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手。
陈默站在那口刻着“初·影”的石棺前，把刚才脑子里的那个疯狂想法，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。
“我想‘成全’他。”陈默指了指那面黑镜，“先生的执念是‘想成为完整的自己’。咱们与其费劲巴拉地杀他，不如直接给他想要的。等他真正觉得自己‘圆满’了，那个‘想成为’的劲儿一泄，他这口气也就散了。”
沈青瓷听得直皱眉，抱着胳膊在原地转了两圈：“陈默，你这逻辑听着像是在赌桌上梭哈。把最想要的东西给敌人，指望他自己吃饱了撑死？这风险太大。”
“不是撑死，是断根。”陈默盯着黑镜里的倒影，“你们想，先生是0号生出来的‘妄念’。妄念就像火，火要烧得旺，得有柴火。他的柴火就是那个‘不完整’的痛苦。一旦他不痛了，觉得自己圆满了，那火还要燃料干什么？火自然就灭了。”
老烟蹲在地上，掏出烟盒，抖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没点火：“听着有点道理，但我也觉得玄乎。那孙子要是吃饱了，不想着‘成为自己’了，改想着‘统治世界’咋办？那时候他更完整，更难对付。”
“这就是关键。”陈默转过身，看着老烟，“他现在的‘完整’，需要两样东西。一是0号的心，也就是我手里这把万钥之钥；二是容器碎片，也就是那些钥匙。我现在手里有大半，剩下的都在他手里，或者在那些被他控制的人手里。”
“那要是真给他凑齐了……”沈青瓷脸色发白，“他就是神了。”
“神个屁。”陈默冷笑一声，“神有了‘人性’，有了‘自我’，也就有了弱点。0号造他出来，是因为不想做自己。那咱们就让他做个‘彻彻底底的自己’。当一个影子真正拥有了实体，拥有了过去未来，他还会像个疯狗一样去吞噬吗？”
小七一直缩在角落里，这时候突然小声插了一句：“娘说过……先生得到完整的自己后，会看见‘镜中的自己’。”
三人同时看向小七。
“照镜子？”老烟问。
“嗯。”小七点点头，眼神有些恐惧，“那是最后一步。他若愿意接受那个镜子里的自己，就会放下执念，回归平静。但他若不愿……觉得那还不是他想要的，他就会彻底疯狂。那时候，他会毁掉镜子里的人，也毁掉世界。”
沈青瓷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所以这是个二选一的赌局？要么他自我消散，要么他毁灭世界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眼神很亮，“但我敢赌。因为我是容器，我有‘牵挂’。先生身上也有我给的碎片，那些碎片里有人味儿。我相信这点人味儿，能拉他一把。”
“怎么拉？”沈青瓷问，“光把钥匙给他，他就能照镜子了？”
“得有个引子。”陈默摸了摸下巴，“得有个东西，在他最得意、最觉得自己圆满的时候，猛地给他一镜子，让他看清自己的德行。”
沈青瓷沉默了片刻，把手伸进随身的锦囊里。那是沈家的传家宝袋子，平时从来不离身。
她摸出来一个小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这镜子看着很普通，背面刻着几朵祥云，镜面却有些浑浊，像是蒙了一层雾。
“这是我沈家祖传的‘照心镜’。”沈青瓷把镜子递给陈默，“传说这东西能照见‘心之所向’。哪怕是魔鬼，在它面前也得现原形。沈家这几代人，一直用它来鉴别走火入魔的族人。”
陈默接过来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这就齐活了。”陈默把照心镜揣进兜里，“火药有了，导火索也有了，就差个点火的人。”
“去哪找人？”老烟问，“那孙子不是说还在水宫底下憋着吗？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陈默笃定地说，“我现在手里有第八把钥匙，这是0号的心，也是先生最后一块拼图。他是影子的嗅觉，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。”
陈默掰着手指头算：“他还缺什么？缺我的命，或者说，缺我身上最后一点容器的活性。另外……”
他想起之前在贪门的那场混战。
“他还缺一把钥匙。第七把钥匙。”
“第七把？”老烟愣了一下，“那不是在贪门那个疯婆子手里吗？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落在那帮黑衣人手里了。”陈默眯起眼，“那帮黑衣人就是先生养的狗。也就是说，第七把钥匙，现在就在先生自己手里。”
“他自己有钥匙，有心，就差我这边的。”老烟反应过来了，“所以他肯定会来找你。”
“对。而且是在四十九天之内。”陈默看了看表，“0号给我的死限。现在时间过半，他等不及了。”
陈默转头看向那口石棺，又看了看初墓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咱们不用满世界找他。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在这儿？”沈青瓷环顾四周，荒凉的溶洞，阴森的尸骨，“这地方磁场这么乱，打起来不好办吧？”
“乱才好。”陈默冷笑，“乱了他那点感知也会受影响。而且，这是他的‘出生地’。在老家死，他也算落叶归根了。”
陈默走到石棺边，伸手在那面黑镜上敲了敲。
“听得见就别装死。”陈默对着镜子低声说，“你要钥匙，要心，我都给你备好了。什么时候来拿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镜子里的倒影晃动了一下，那个阴冷的“黑陈默”似乎笑得更深了，像是在说：等着。
“这就算下战书了？”老烟把烟头吐在地上，踩灭。
“算。”陈默转身往外走，“走，咱们回营地布置场地。既然请君入瓮，这瓮就得做结实点。”
四人走出初墓。外面的死亡谷依旧雷声滚滚，偶尔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岩壁上，照亮了那片漆黑的山谷。
回程的路上，大家都很沉默。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四个人的命，还有整个世界的安危。
回到临时营地，沈青瓷开始调试那个照心镜，陈默则在打磨手中的工兵铲。
老烟一边擦枪，一边时不时看陈默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有屁就放。”陈默把铲刃磨得霍霍作响。
“我是怕……”老烟叹了口气，“万一那孙子照了镜子，没看上自己，反而发飙了，咱们怎么收场？”
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那就只能按我的方法收场了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既然他不想做人，那我就让他做鬼。”陈默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，那是他在水宫从一个干尸身上摸来的，据说专门对付阴邪之物，“照心镜照不醒他，我就用这把刀，把他的影子，从这个世界彻底剜掉。”
“动刀子？”老烟乐了，“这招我熟。”
“小七。”陈默转头看向一直在发呆的小七，“到时候，你守在0号的那面黑镜旁边。如果先生发疯，你就砸碎那面初墓的镜子。那是他的根，根断了，树也得倒。”
小七用力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，死亡谷的风声更加凄厉。
陈默坐在帐篷门口，手里把玩着那把万钥之钥。钥匙温热，像是那女人在他掌心喘息。
“成全你……”陈默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，轻声自语，“这可是我也想了很久才得到的待遇。先生，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远处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照亮了山谷深处一个缓缓移动的黑影。
猎人和猎物，都已经准备就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