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的东西,你不给,那就自己动手抢!”
先生那一嗓子吼得道观顶上的灰扑簌簌直掉。那个黑衣人队长的身体里,像是塞进了一座爆发的火山,黑漆漆的气浪顺着他的毛孔往外喷,把那身战术背心撑得鼓鼓囊囊。
“操,这货是打不死的蟑螂吗!”老烟骂了一句,手里七八张火符不要钱似的往黑衣人身上甩。
火符撞在黑气上,炸出一团团火光,但连对方的皮毛都没烧焦。那黑气像是活物,把火光吞噬殆尽,反手就是一道劲风抽过来。
老烟躲闪不及,被抽得倒退出去三米多,一屁股坐在了碎瓦堆里,哎呦直叫唤。
沈青瓷咬着牙,手里的铜钱剑舞得密不透风,噼里啪啦一阵乱响,试图封死黑衣人的动作。但在那股蛮横的力量面前,她的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。
“闪开!”
陈默低吼一声,瞳孔里的妖纹瞬间金光大盛。
他没有退,反而迎着黑衣人冲了上去。既然这东西是0号生出来的影子,那就应该能用“魁星踢斗”那一套路子来克制。
近身,缠斗。
黑衣人的动作快得惊人,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抓向陈默的咽喉。陈默侧身一滚,避过锋芒,手里的工兵铲带着风声,狠狠拍在黑衣人的膝盖上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黑衣人身子一歪,但他根本没喊疼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掌就拍在了陈默的胸口。
砰!
陈默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牛撞了,整个人飞出去四五米,重重砸在半塌的供桌上。喉头一甜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“陈默!”小七尖叫一声,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想护住陈默。
“滚开!”
黑衣人看都没看,随手一挥。一股黑气如同鞭子一样抽在小七身上。小七那点小身板哪经得住这个,直接被抽飞出去,撞在墙上,昏死过去。
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。
先生根本没把这所谓的“第37号容器”放在眼里。他现在只想把那把钥匙拿到手,然后彻底终结这一切。
黑衣人一步步逼近陈默,脚下的青砖被踩成粉末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,只有纯粹的贪婪。
“最后问你一次。”先生的声音冰冷,“给,还是不给?”
陈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但胸口像炸了一样疼,连口气都喘不上来。他死死攥着那把第八把钥匙,指尖都嵌进了肉里。
“你要……你就自己来拿。”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好,那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,连着钥匙一起吞了。”
黑衣人举起军刀,刀尖上泛着幽幽的寒光,对准了陈默的脖子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陈默手里的万钥之钥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嗡——
一股温暖而强大的金光从钥匙里爆发出来,瞬间冲散了周围那种压抑的黑暗。金光在陈默身前凝聚,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柔和得让人想流泪。
黑衣人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。他看着那团光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。
金光散去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那是0号。
不是那个躺在天宫玉棺里的死人,也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意识投影。此刻的她,看起来就像是那个羌族祭司之女,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却安详得像是一尊菩萨。
她挡在陈默面前,背对着陈默,直视着那个暴怒的黑衣人。
“影子,够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想要的‘完整’,我给不了你。”
0号看着那个占据着黑衣人身体的怪物,眼神里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。
“因为我也是残缺的。当年为了封印你,我把心挖了出来,铸成了这把钥匙。没有心的我,也是个残次品。”
黑衣人握着刀的手在颤抖,那身沸腾的黑气居然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先生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,“嘲笑我吗?”
“不,我是来告诉你真相。”0号往前走了一步,她的脚没有落地,悬在半空,“你以为你这几千年疯了一样地找碎片,找钥匙,是为了让自己变完整?不,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先生吼道,“我想要活着!我不想当影子!”
“你想被需要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0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你是我少女时代的妄念——那个‘想成为别人’的念头。你以为你想成为‘完整的自己’,其实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,是‘被需要的自己’。”
“因为我在创造你的时候,把你当成了‘逃避’的工具。我用你来替我承担那些我不想要的命运。所以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你,从来没用过你。”
0号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黑衣人那张满是狰狞表情的脸——虽然她摸到的是空气,但黑衣人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缩回了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,轻得像羽毛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先生的心口。
“我从未需要过你。甚至,我厌恶你的存在。这才是你疯狂的根源。你不是为了完整,你是为了证明你有存在的价值,为了让我看你一眼。”
“你……从没说过……”先生的声音哽咽了,那张黑衣人的脸上,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。
“现在说了。”0号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释然,“影子,如果你愿意,放下执念吧。不要再找钥匙了,也不要再杀戮了。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:“跟我回家。回到这把钥匙里,回到我心里。虽然我也是残缺的,但至少……那里有你的位置。”
我们一起,结束这场该死的轮回。
道观里安静得可怕。
老烟捂着胸口爬起来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沈青瓷更是瞪大了眼睛,忘了手里的铜钱剑掉在地上。
陈默忍着剧痛,撑起半个身子,看着这一幕。
那个不可一世、要把世界毁灭的怪物,此刻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缩着身子,黑气不再狂暴,而是像雾气一样在风中飘摇。
先生的执念动摇了。那是这几千年来,他第一次听到了“对不起”,第一次被“接纳”。
“回家……”
先生喃喃自语,像是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比成神还要遥远。
他缓缓伸出手,那只原本要去杀陈默的手,此刻颤抖着,想要去触碰0号的指尖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嗖——!
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传来。
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铜钱,但这枚铜钱裹挟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杀意,速度极快,直奔0号那团金色的投影而去。
“小心!”
陈默下意识地想喊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噗。
铜钱直接没入0号的胸口——也就是那个意识投影的核心位置。
金光瞬间破碎,如同被打碎的琉璃。0号的投影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,身影开始剧烈闪烁,随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,一点点涣散开来。
那把原本耀眼的万钥之钥,光芒骤然暗淡,变得冰凉死寂。
“不——!!!”
先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。那不仅仅是失败,那是刚看到希望就被掐灭的绝望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道观破损的屋顶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原本动摇的迷茫瞬间被滔天的杀意填满,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。
“谁?!是谁敢毁了我的路!!”
轰!
一股恐怖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,直接把道观剩下的半个房顶都掀飞了。瓦片乱飞,尘土漫天。
屋顶破洞处,一个黑影缓缓站了起来。
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,手里还捏着一枚铜钱。
月光打在那张满是胡茬的老脸上。
陈默瞳孔骤缩,浑身冰凉。
那是老烟。
不,等等,刚才被黑气抽飞倒在地上的那个老烟……正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爬起来,一脸茫然地看着屋顶。
那屋顶上的“老烟”,是真的?
屋顶上的黑影把嘴里的烟吐掉,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:
“是我。老烟。”
地上的真老烟愣住了,指着屋顶骂道:“放屁!老子在这儿!你个冒牌货是谁?!”
屋顶上的“老烟”没理会地上的叫骂,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那个快要发疯的先生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陈默,你这算盘打得不错。想用感化剧?可惜啊,有些东西,感化不了,只能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