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大院在长沙城南，是个有钱人的老宅子，高墙大院，门口两座石狮子看着就把人隔开十万八千里。
陈默蹲在后巷的墙根底下，手里捏着根铁丝，嘴里叼着个小手电筒。老烟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，点着了根烟，火光一闪一灭。
“十分钟。”老烟隔着老小声喊，“十分钟你没出来，我就往里扔鞭炮，说是走水了，把人引开。”
“滚蛋。”陈默回头骂了一句，“你那鞭炮一响，半个长沙的警察都得来。到时候别说救人，咱俩都得进去吃皇粮。”
陈默把手电筒关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助跑两步，脚踩着墙上的凸起，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。
沈家这老宅子是有年份的，里头肯定有机关。沈伯庸是倒斗的大行家，自家院子防贼的手段肯定比防盗门强。陈默以前在卷3里捡过一具张家旁支的尸体，脑子里多了不少关于“张家机关术”的碎片记忆。
落地是青砖铺的院子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晃悠。
陈默猫着腰，贴着墙根走。他知道祠堂在哪——沈家这种讲究规矩的地方，祠堂肯定在后院最阴凉、最尊贵的那个角落。
刚绕过一道回廊，前面的地上有点不对劲。
月光被云遮住了，陈默眯着眼，妖瞳微开。地砖的缝隙里，隐隐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横在半空，要是刚才冒冒失失闯过去，这时候脑袋已经搬家了。
“张家连弩机关的变种。”陈默心里暗骂一声。这沈家跟张家关系不浅啊，连这路数都学来了。
他蹲下身，从兜里摸出个硬币，轻轻扔过去。
叮。
硬币撞在钢丝上，绷断的瞬间，旁边的花丛里“嗖”地射出几根短箭，扎在对面柱子上，入木三分。
好险。
陈默擦了把冷汗，绕过那个花坛，摸到了祠堂的后窗。
祠堂里点着长明灯，光影昏暗。透过窗户缝，能看见里面跪着个人。
沈青瓷。
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嘴上贴着胶带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平日里那股精明劲儿全没了，看着让人心疼。
陈默用随身带的玻璃刀在窗户上划了个口子，轻轻推开，翻身进去。
“别动。”他凑到沈青瓷耳边，低声说了一句。
沈青瓷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，看清是陈默后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，但在眼眶里打转，硬是没掉下来。她拼命点头，呜呜地喊着什么。
陈默掏出军刀，熟练地割开了绳子。沈青瓷一把扯下嘴上的胶带，大口喘着气，抓着陈默的胳膊：“你怎么来了！这地方全是机关，二叔还安排了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张家机关术，蒙不住我。”陈默把她扶起来，“谁把你绑这儿的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我那个好二叔。”沈青瓷咬牙切齿，眼神里满是恨意，“他现在跟一群来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。那帮人……身上有一股味道，跟你在昆仑山遇到的那东西（先生的人）一样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：“先生的人已经渗透进沈家内部了？”
“何止是渗透。”沈青瓷冷笑，“二叔想当新门主想疯了。他跟我说，只要我把爷爷留下的《天宫手记》下半本交出来，他就放过我，还保我在沈家的地位。”
“那手记不是在你这儿吗？”陈默问。
“上半本是在我这，但下半本……”沈青瓷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爷爷临死前没给我。但我猜，藏在他的墓里。”
“墓？”陈默皱眉，“沈伯庸的墓？”
“对，沈家祖坟。”沈青瓷看着陈默，“二叔找不到，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挖祖坟坏了名声，所以才把我绑这儿逼问。他知道爷爷只跟我一个人提过这事儿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这帮老东西，为了那个所谓的“初墓”秘密，连亲侄女都下手。
“下半本里有什么？”陈默问，“值得他们这么拼命？”
“详细的记录。”沈青瓷神色凝重，“上半本只是大概写了天宫和影子的传说，下半本……爷爷去探过‘初墓’的边缘。里面记载了怎么进入初墓，还有……怎么‘灭影’的具体法子。”
陈默心头一跳。灭影的具体法子？这可是现在最缺的东西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我也是刚才才想通的。”沈青瓷苦笑，“二叔刚才说了，说那个‘影子’给他托梦，说手记下半本里藏着他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躲在陈默身后没说话的小七，突然拉了拉陈默的衣角。
陈默回头，看见小七死死盯着祠堂的供桌方向，脸色发白。
小七抬起手，在陈默手心里写了一个字：墓。
然后指了指那个方向，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做出了一个闻到臭味的表情。
“墓里……有它。”小七用口型说，“那个不好的东西。”
陈默眼神一凛。
小七的鼻子比狗还灵，他说有“它”，那就是沈伯庸的墓里，真的有先生相关的东西，或者是某种被污染的物件。
沈伯庸死于水宫，但他的肉身是回了沈家祖坟的。难道他在水宫里就被那个影子“种”下了什么？
“青瓷，这墓不能让你二叔挖。”陈默看着沈青瓷，“既然那东西跟先生有关，万一被放出来，长沙就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才求你来。”沈青瓷抓着陈默的手，“帮我把手记取出来。那是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。”
陈默看着她的眼睛，叹了口气：“行，这活儿我接了。沈家祖坟在哪？”
“岳麓山后面，一个小山谷里。”
“今晚就去？”陈默看了一眼外面，夜色正浓。
“得快。”沈青瓷焦急地说，“二叔说，那帮外乡人等不及了，明晚就要动手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扶着沈青瓷走到窗边：“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，别回正房，去城西那个老窝，老烟在附近。我去趟你爷爷的坟头。”
“陈默，小心点。”沈青瓷拉住他，“那地方……我也去过，总觉得阴森得吓人。”
陈默翻出窗户，正准备走，沈青瓷突然又想起了什么，急忙叫住他。
“还有件事！”
陈默停下脚步，回头看。
沈青瓷的手紧紧抓着窗框，指节泛白：“我爷爷的墓……三十年前被盗过一次。”
“被盗过？”陈默愣了一下，“怎么没听你说过？”
“那时候我还小，家里封了消息。但我后来在爷爷的日记里看到过一句。”沈青瓷凑近窗户，在陈默手心里画了个奇怪的符号——像是一个弯曲的“张”字，又像是一个鬼脸。
“爷爷说，盗墓的人很厉害，把墓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，但唯独留下了一个盒子。而且……”沈青瓷声音发颤，“那个盗贼，在棺材盖上留下了这个记号。”
陈默看着手心里的那个符号，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这符号太眼熟了。
在卷2的水宫笔记里，在卷3的一些残章里，都提到过这个符号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这是‘哑巴张’的记号。”沈青瓷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张家那个神秘的旁支，从不说话、只做事的那群疯子。”
陈默的手猛地攥紧。
张家。
怎么又是张家？
三十年前，哑巴张挖了沈伯庸的墓，拿走了值钱的东西，却留下了那个可能藏着灭影秘密的盒子。他们是故意留下的？还是说，那个盒子连张家都不敢动？
现在沈家二叔要挖坟，那帮“先生的人”也盯着这里。要是那墓底下真有什么张家留下的坑，或者沈伯庸留下的“毒”，那这次下墓，恐怕比昆仑山还凶险。
“哑巴张……”陈默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行啊，这水越来越浑了。既然张家三十年前掺了一脚，那现在也别想洗干净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瓷：“你走吧，去老烟那儿。这事儿没完。”
说完，陈默身形一闪，消失在沈家大院漆黑的夜色里。
沈伯庸的墓，哑巴张的记号，还有那本可能藏着灭影之法的手记。
看来今晚这坟，是非挖不可了。
陈默落地无声，像只黑猫掠过墙头。墙外，老烟掐灭了烟头，看见陈默跳下来，挑了挑眉毛。
“这么快？救出来了？”
“人救了，活儿来了。”陈默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驶，“去岳麓山。咱们要去挖沈家老祖宗的坟。”
老烟一愣：“挖沈家老祖的坟？你疯了？那是长沙一霸的祖坟……”
“挖。”陈默眼神阴冷，“如果不挖，咱们都得玩完。而且……这坟底下，还有老熟人留下的记号。”
“谁？”
“哑巴张。”
老烟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，烟灰掉了一裤裆。他骂了一句脏话，猛踩油门。
“操，那是真碰上硬茬了。坐稳了陈爷，今晚咱们是要翻天啊！”
车子轰鸣着冲进夜色，直奔岳麓山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