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麓山后面的林子密得连鬼火都钻不进来。
陈默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,脚底下的土是那种发黑的回填土,一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烂肉上。
“这就是沈家祖坟?”老烟捂着鼻子,一脸嫌弃,“这味儿比公厕还冲。沈家不是有钱吗?怎么祖宗埋这地儿?”
“风水上的‘伏尸位’。”陈默蹲下身,用手电筒扫了一圈,“藏风聚气,但阴气太重,一般人家镇不住,必须得是靠吃死人饭起家的家族才能用。沈伯庸那是行家,选这地方是为了保沈家财源滚滚,只不过这财有点脏。”
小七没说话,一直缩在陈默身后,警惕地盯着周围黑漆漆的树影。
“别废话了,干活。”陈默指了指前面一个不起眼的土包,“那个盗洞就在那儿。”
沈青瓷给的情报没错。在沈伯庸主墓的侧面,确实有一个被草掩盖住的洞口。那洞口很小,很不显眼,但边缘的土层很新——那是三十年前的“新”,说明那个挖洞的人土活做得极好,挖完还把回填土给夯实了。
“这手艺,哑巴张没跑了。”老烟往洞里探头看了一眼,“这孙子挖洞从来不走直线,全是倒斗界的‘鬼飘移’。”
陈默开启“地磁感知”。
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副简略的地下结构图。这墓不大,上下两层。上面是衣冠冢,下面是个“疑棺”。但奇怪的是,下面那个墓室的磁场非常混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搅浑水。
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
陈默打头阵,老烟断后,小七夹在中间。
盗洞很窄,只能容一人爬行。里面的空气陈腐不堪,夹杂着一股霉味和土腥气。爬了大概有五六米,前面豁然开朗。
是上层墓室。
这地方不大,也就十来个平米。墙壁上画着些褪色的壁画,画的都是些引魂升天的玩意儿。但正中间的那口棺材早就烂没了,只剩下一堆烂木头渣子。
不过,地上有个东西倒是挺新鲜。
一具尸骨。
这尸骨穿着一身中山装,骨头都已经发黑了,蜷缩在角落里,姿势扭曲得很明显——死前肯定遭了大罪。
“同行?”老烟踢了一脚那堆骨头。
“同行,而且是三十年前那个倒霉蛋。”陈默凑近看了看,这人的肋骨断了三根,脖子上还有个细小的窟窿,“被机弩射穿的。看来沈伯庸这墓里的机关没全失效,这小子刚进来就交代了。”
陈默伸出手,按在了那具尸骨的肩膀上。
虽然这人是个盗墓贼,但死在了这,也算是“殉职”。既然系统说了能捡技能,那就试试。
“系统,拾取。”
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“九门暗语”记忆碎片。是否拾取?今日剩余拾取次数:3。】
“拾取。”
话音刚落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硬生生灌进了陈默的脑子里。那感觉就像是被强行塞了一本厚厚的密码本,各种黑话、切口、手势在脑子里乱飞。
陈默捂着脑袋,闷哼了一声,眼前金星直冒。
“怎么了?”老烟吓了一跳,“中招了?”
“没事……有点胀。”陈默揉着太阳穴,缓了好几秒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。
这技能有点意思。脑子里的多出来了一整套语言系统。以后听到九门那帮人说黑话,不用猜了,直接就能翻译成大白话。
副作用嘛……就是现在看老烟这张脸,老想喊他“天王盖地虎”。
“咋样?摸到啥没?”老烟问。
“摸到嘴皮子功夫了。”陈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走吧,往下层走。好东西应该都在下面。”
下层墓室入口是个不起眼的暗门,已经被三十年前那个人撬开了。
顺着石阶往下走,空气越发的湿冷。到了底层,陈默举着手电筒一照,愣住了。
这下面竟然没有陪葬品。
除了中间摆着的一口金丝楠木棺材,四壁光秃秃的,连个陶罐都没有。这就是传说中的“疑棺”,用来迷惑盗墓贼的。
“棺材没钉钉子。”老烟凑过去,用铲子轻轻敲了敲棺盖,“空的?”
“开。”
陈默没多废话,两人合力把棺盖推开。
吱嘎——
棺盖滑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手电光照进去,里面没有尸体,也没有金银珠宝。
只有个油布包。
那油布包得严严实实,裹了三层防水油布,塞在棺材的最底下。
陈默伸手把油布包拎出来,沉甸甸的。解开外面的绳子,掀开油布,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:《天宫手记·下》。
“找着了!”老烟眼睛一亮。
陈默没急着翻,先把书大概检查了一遍,确认上面没淬毒也没夹带什么夺命机关,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手记的字迹很潦草,看样子是沈伯庸在极度焦虑的时候写下的。前面几页讲的大多是关于“初墓”的推演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陈默指着其中一段,念道,“初墓之镜,名为妄念。凡照镜者,必见心源。影之所惧,非光,非雷,乃自知。若使其照见心源,幻象自破,影自散之。”
老烟凑过来听不太懂:“啥意思?”
“跟我想的一样。”陈默嘴角上扬,“灭影之法,不是杀他,是让他‘自知’。让他照镜子,看到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,他那口气也就泄了。”
这也印证了陈默在昆仑墟提出的“成全之法”。看来沈伯庸这老狐狸早就参透了这一点,只是没机会实施。
陈默继续往后翻,越翻越快。
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撕掉了。
手记的最后十几页被人撕掉了。撕扯的痕迹很新,不像是几百年前撕的,倒像是几十年前。
在被撕掉的那页边缘,留着一行匆忙写下的批注,字迹比前面都要潦草,甚至能看出笔尖划破纸张的力道。
“撕页之事,乃张家哑巴所为。彼页所载,乃‘第八把钥匙’之终极秘密——此密万不可落于先生之手。若得之,影将吞噬天地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哑巴张。
又是这个该死的哑巴张。
三十年前,他挖了沈伯庸的坟,杀了看墓的盗墓贼,拿走了手记的最后几页。他拿走的不仅仅是秘密,更是控制先生的最后一把钥匙。
“第八把钥匙的秘密……”老烟摸着下巴,“那把钥匙不是在陈默手里吗?那玩意儿还能有什么秘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合上手记,把它揣进怀里,“但这说明一件事,哑巴张一直在盯着这事儿。三十年前他插了一手,现在九门大会要开,这帮人肯定又要冒头。”
陈默转身准备走,目光扫过那口空棺材,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太轻了。
虽然里面没人,但这金丝楠木的棺材板也太薄了点。而且,这棺材底的纹理,跟棺材壁的纹理有点对不上。
“等等。”
陈默把工兵铲插进棺材底部的缝隙里,用力一撬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棺材底居然是活动的!
一块厚重的棺材板被掀开,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暗格。
暗格里没别的东西,只放着一面铜镜。
巴掌大小,满是铜锈,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字:“照心”。
陈默伸手把那面镜子拿出来。入手冰凉刺骨,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陈默看着手里的镜子,跟沈青瓷家那面“照心镜”简直是如出一辙,但这面更古老,锈迹斑斑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关联物品——“照心镜·祖版”。与“天宫/初墓/灭影”匹配度96%。】
陈默深吸一口气,举着那面满是铜锈的镜子,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。
镜面模糊不清,铜锈斑驳,根本照不出人影。
陈默刚想把它收起来,突然觉得镜子里的那团黑影动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,妖瞳全开。
原本浑浊的镜面,在妖瞳的注视下,竟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。
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陈默的脸。
那是一个背影。
一个跪在地上,背对着镜子的人影。那背影穿着一身旧式长衫,身形消瘦,看起来非常虔诚,就像是初墓里那些朝拜石棺的白骨一样。
“谁?”陈默低喝一声。
镜子里的人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,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个背影缓缓地、僵硬地开始转头。
脖子转动的角度非常不自然,像是骨头断了一样。
终于,那张脸转了过来。
陈默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把镜子扔出去。
那张脸……
一半是沈伯庸——那个他在卷2里只见过照片的老头,眼神恐惧绝望。
另一半,是一张没有五官的、光滑的、如同面具一般的脸。
而在那张面具脸的嘴角位置,被人用刀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。
陈默对那个符号太熟悉了。
那是哑巴张的族徽。
“沈伯庸?还是……哑巴张?”
陈默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诡异的“双面人”,那双眼睛——一半浑浊,一半锐利,正隔着千年的时光,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陈默,怎么了?”老烟看陈默不对劲,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就面破镜子,有啥好……操!”
老烟也看见了镜子里那张脸,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棺材上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?!”
镜子里的人影突然动了,那张嘴张开,像是在说什么话。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陈默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他在说:
“别……找……我。”
下一秒,镜子“啪”的一声,在陈默手中炸裂开来,碎成了一地粉末。
陈默握着一把铜粉,站在冰冷的墓室里,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。
哑巴张。
这不仅仅是个盗墓贼那么简单。沈伯庸的墓里,藏着的不是手记,而是哑巴张留下的警告。
那个传说中的张家疯子,到底在怕什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