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死人还没凉透,戏楼里就炸了锅。
谁也没心思选什么狗屁门主了。沈二叔脸都绿了,指着那个大洞吼着让人下去查,但周围那帮平时自诩忠心的九门精锐,这会儿你看我我看你,腿肚子转筋,没一个敢动弹的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
老烟骂了一句,把军大衣领子一竖,也不管沈二叔同不同意,直接跳进了那个被炸开的大洞里。陈默紧随其后,顺手把小七扔给了沈青瓷:“看着点,别乱跑。”
沈青瓷脸色苍白,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,死死抓着小七的手,点了点头。
底下是戏楼的地下室,以前可能是放戏服和道具的,但沈家显然改造过。一下去,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就冲进了鼻腔,比那死人的烂肉味还冲。
手电筒的光乱晃,照得这地下密室跟屠宰场似的。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看守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脑袋已经烂得像个西瓜。这根本不是打架,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“这是……沈家藏钥室。”沈青瓷也跟着下来了,捂着鼻子,声音发抖,“九门历年来搜罗到的残片,还有几把不知道出处的青铜钥匙,都锁在这儿。”
陈默没搭理她,直接开启了“镜识”。
在镜识的视野里,这个乱糟糟的密室被过滤掉了,只剩下一条条显眼的痕迹。地上有一道淡淡的幽蓝残影,像是一条毒蛇留下的黏液,一直延伸到密室角落的一个排水口。
“跑了。”陈默指了指那边,“往下水道里钻了。”
“下水道?”老烟皱起眉,“那孙子真不挑地方。”
“追。”陈默没废话,“要是让他跑了,这钥匙要是落到先生手里,咱们都别想活。”
这时候,那帮九门的当家才陆陆续续下来几个。一看这场面,一个个脸都吓白了。陈默看都不看他们,直接冲进了那个排水口。
那排水口很窄,得蹲着走。里面黑灯瞎火,脚底下全是淤泥和老鼠屎,那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。
“前面有动静!”老烟耳朵尖,压低声音喊了一声。
排水道越来越宽,前面是个巨大的蓄水池。黑暗中,一个黑影正贴着墙根飞奔,速度极快,手脚并用,简直不像个人类。
“站住!”
陈默大吼一声,妖瞳猛地开启,金光在黑暗中炸开。
那黑影顿了一下,猛地回过头。
借着妖瞳的光,陈默看清了那人的脸。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没有任何特征,就像是被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面具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全是漆黑的眼白,还在往外冒着黑烟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老烟倒吸一口凉气,“是影傀!”
“什么影傀?”后面跟上来的一个九门堂主不明就里,挥着大刀就要上,“管他什么妖魔鬼怪,老子砍了他!”
“别去!”老烟伸手去拦,没拦住。
那堂主冲上去,一刀劈在那黑影的肩膀上。就像砍在了一团棉花上,那黑影的身体竟然像烟雾一样散开,然后瞬间在另一边凝聚,反手一爪子掏了过去。
噗!
那堂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胸口就被掏了个大洞,鲜血喷了一地。
“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!”剩下的九门人吓得魂飞魄散,举着枪却不敢开,怕误伤自己人。
“我说了,这是影傀!”老烟一把扯掉头上的绷带,露出那双也不太像正常人的眼睛,“是那孙子造出来的分身!没痛觉,没实体,一般人根本打不着!”
那黑影似乎听懂了老烟的话,歪了歪头,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,身形一晃,直扑陈默而来。
“找死!”
陈默不退反进。他知道这种影傀虽然厉害,但肯定有弱点。刚才老烟说它是“分身”,分身就得有个核心,就像风筝得有线牵着。
妖瞳全功率运转,陈默死死盯着冲过来的黑影。
在那团翻滚的黑气中间,陈默看见了一缕极淡的红光。那红光在影傀的心口位置,跳动得很有规律。
那是核心。
“老烟,封路!别让他跑了!”
陈默大吼一声,手里那把陪伴了他许久的工兵铲猛地飞了出去。他没用蛮力,而是借着腰部的旋转,把工兵铲甩得像个飞盘。
嗖——!
工兵铲带着风声,精准无比地切开了那团黑气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,就像是金属撞击玻璃。
那黑影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工兵铲的铲刃正正地砍在那团红光上。
下一秒,那个影傀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“轰”的一声炸开了。黑气四散,并没有血肉飞溅,只是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那影傀并没有完全消失。残留的黑气在空中扭曲,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那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。
“第37号……”那个声音飘忽不定,像是来自地狱的风声,“你拦不住的。”
陈默走过去,捡起地上的工兵铲,冷冷地看着那张脸:“把钥匙留下。”
“钥匙……已经走了。”那张脸怪笑了一声,“我们拿到了。加上这一把,先生手里已经有七把了。”
陈默心头猛地一沉。
七把。
加上自己手里这把万钥之钥,也就是第八把。先生这是把外面的碎片都凑齐了?
“你手里那把,是最后的了。”那张脸继续说道,“先生说了,那是0号的心,是最重要的一块。把它留着……等我们去取。”
说完,那张脸彻底消散在空气里,连渣都没剩下。
陈默握着工兵铲的手紧得发白。
七把钥匙。这意味着先生距离“完整”只差一步之遥。一旦他把最后一把拿到手,那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
身后的水道里,那帮九门的人这才反应过来,一个个面如土色。
“七……七把钥匙?”沈二叔颤巍巍地从后面挤过来,“你是说,那个影子,已经集齐了大部分钥匙?”
陈默转过身,看着这群刚才还为了个门主位置争得头破血流的所谓“九门精英”。
“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”
陈默的声音很冷,在这阴森的地下回荡。
“那个人盯上的不是你们的地盘,也不是你们的钱。他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竖起一面镜子,把所有人都吸进去。刚才那个影傀,要是真让他跑了,咱们这会儿已经都是尸体了。”
没人敢说话。
恐惧是最好的清醒剂。刚才那堂主死状太惨,再加上影傀那诡异的能力,彻底把这帮人的魂给吓飞了。
“回上面去。”陈默把工兵铲扛在肩上,“这破会还没完呢。”
……
回到戏楼大厅,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种嘈杂、贪婪、虚伪的热闹劲儿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恐慌。大家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嘴里念叨着“完了”、“全完了”。
沈二叔瘫坐在太师椅上,两眼发直,嘴里还在嘟囔:“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陈默大步走上戏台,一把夺过沈二叔手里的话筒。
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,齐刷刷地看向台上。
陈默站在聚光灯下,看这台下这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。
“听好了。”
陈默敲了敲话筒。
“你们刚才不是一直问我,先生是谁吗?问我那个所谓的‘影子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台下没人敢接茬,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。
陈默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们。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怪物,是咱们每个人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的集合体。他现在手里有七把钥匙,只差最后一把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最后一把,就在这儿。”
哗——
台下再次骚动起来。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,有贪婪,有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要把他拆吃入肉的凶狠。人性就是这样,知道打不过怪物,就想着把那个拿着关键道具的人干掉,以此来献祭。
陈默早就料到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们想把我抓起来,把我交给先生,或者把我手里的钥匙抢过来,自己当那个救世主。对吧?”
没人承认,但也没人反驳。
“我给你们个机会。”
陈默环视全场。
“我现在就站在这儿。你们谁觉得自己有本事,上来拿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拿了我的钥匙,你们就是下一个靶子。先生要钥匙的时候,可不会管你是九门还是什么狗屁门主,他只会把你们一个个踩碎。”
陈默顿了顿,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“或者,你们还有第二条路。”
“帮我。”
陈默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帮我把这最后一把钥匙变成他的催命符。帮我把那个影子,给封回去。这不是为了救我,是为了救你们自己。要是先生集齐了八把钥匙,你们猜,这九门里的人,能有几个活下来的?”
他指了指刚才那个被影傀杀死的堂主的空座位。
“那就是下场。”
戏楼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二叔看着陈默,眼神复杂。他这个侄儿,以前在他眼里就是个混混,是个拿不到台面上的野种。可现在,站在那儿说话的气场,竟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
“你……能赢?”沈二叔颤巍巍地问了一句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耸了耸肩,“但我敢赌。你们敢不敢?”
老烟抱着双臂站在台下,看着陈默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我说陈爷,”老烟大声喊了一句,“你要是真干翻了那孙子,回头能不能带我去昆仑山吃顿好的?我听说那儿有雪山鸡。”
陈默看了一眼老烟,也笑了:“只要咱们不死,别说雪山鸡,龙肉我都请你吃。”
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。终于,张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旁支长老,慢慢地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张家人,听这小子的。”长老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我也觉得,这龙肉,比老鼠屎好吃。”
紧接着,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。
在这绝望的深渊里,陈默伸出的那只手,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好。”陈默握紧了话筒,“既然大家都不想死,那咱们就来点真的。九门大会取消,改开‘灭影大会’。”
“老烟,布置场地。沈青瓷,把手记拿出来,咱们研究研究怎么让那孙子‘照镜子’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向戏楼破损的穹顶,目光穿透了屋顶,看向那阴云密布的天空。
“先生,七把钥匙是吧?那你来拿吧。这一次,我给你准备的‘圆满’,保准让你终身难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