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楼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，只有几个胆小的当家还在那儿抖腿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听得人烦躁。
陈默站在戏台上，也没废话，直接把手里那本《天宫手记·下》往桌上一拍，震得茶杯跳了跳。
“长话短说。你们以为我在讲鬼故事？”陈默环视一圈，“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这故事里的几个主角。”
他指了指台下那帮老头子：“三十年前，长沙出过一件大事，叫‘封门’。你们在座的各位，要是年纪够大，应该都听说过。当年的九门提督，沈伯庸沈老爷子，带着几个愣头青，去了一趟昆仑，回来后就封了山，还立了规矩，谁也不许提那地方的事。”
底下有个李家的当家缩了缩脖子：“是有这么回事……老爷子回来后就病倒了，没过多久就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把一个不该放出来的东西，给带回来了。”陈默接过话茬，“那个东西，就是‘先生’。”
“什么是先生？”陈默敲了敲桌子，“不是个人，不是鬼。他是个‘影子’，是个活了几千年的念头。他想要复活，想要成神，但他缺个容器。这容器得是命格特殊的活人，还得是你们九门这种倒斗世家的种，因为只有你们的血里，才带着那一丝丝墓里的阴气。”
“三十年前，陈守义——我师父的师兄，就是那个容器。后来他死了，那股子气就散了。现在，这股子气落到了我头上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：“我是第37号。在我前面，有36个倒霉蛋，都死了。这就是先生干的。他在拿九门的人做实验，想养出一个完美的‘壳子’，好让他自己钻进去。”
“放屁！”
沈家二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，胡子都在抖：“陈默，你个黄毛小子，含血喷人！我大哥是病死的！跟什么影子有什么关系？你编这种故事，无非就是想利用九门的力量给你当打手！”
“是不是故事，你自己看。”
陈默把那本手记扔给沈二叔。
沈二叔下意识地接住，翻开一看，脸色瞬间变了。那上面的字迹，确实是沈伯庸的亲笔，里面记载的内容，更是让他冷汗直流——什么“影由心生”，什么“容器破碎”，每一句话都戳着沈家的脊梁骨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沈二叔哆嗦着，“大哥从来没写过……”
“他没写过，是因为他不敢写。但他怕后人不知道这厉害，偷偷藏在了棺材底。”陈默冷笑，“你要是觉得这是假的，那你把那几页撕了啊。你敢吗？”
沈二叔捧着那本书，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，半天没敢动弹。
陈默又掏出那面满是铜锈的“照心镜祖版”，往中间一放：“这玩意儿，也是从沈老爷子坟里挖出来的。沈青瓷在这儿，她能认得出这是沈家的东西。”
沈青瓷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：“没错。这是沈家传下来的，但我爷爷从来不给外人看。他说，这是‘照妖镜’，能照出人心底的鬼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系统给的核心日志，虽然你们看不见，但我可以念给你们听——先生手里现在有七把钥匙。第七把，就在刚才那个死鬼影傀身上，已经送走了。”
老烟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：“二爷，别挣扎了。那影傀身上的黑气，我在道上闻了一辈子，错不了。那就是先生那老小子的味儿。”
沈二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，彻底没话说了。
陈默看着这群被吓住的人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“但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逼你们信我。”陈默语气放缓，“我是来谈合作的。先生要钥匙，要容器，要碎片。这些东西，只有九门知道在哪。如果你们跟他合作，帮着他递刀子，那等他成了神，第一个就得拿你们祭天。”
“但如果你跟我站一边，不需要你们拼命，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。”
陈默竖起一根手指：“闭嘴。不卖消息，不供人，别在我动手的时候给我使绊子。只要你们不递刀子，先生就没那么快凑齐这局。”
“这不可能！”角落里一个王家的人喊道，“那可是先生！我们要是不听他的，他灭我们全家跟玩似的！”
“你以为听他的就能活？”老烟嗤笑一声，“你们当先生是那种讲信用的雇主？等他拿到第八把钥匙，这长沙城几百万人，加上你们九门这几千口子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蚂蚁。”
说到这，老烟忽然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变得阴森：“而且，我得提醒各位一句。先生的人，早就在你们身边安了钉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九门众人瞬间炸了锅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老烟指了指台下的那群人，“就在今天，我闻到了。这里面，至少有三个‘暗桩’。有的是影傀分身，有的干脆就是被买通了的人皮怂包。你们选门主？呵，选出来的搞不好就是先生的一尊傀儡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全场彻底乱了。
原本还顾忌着面子没敢互相指责的人，这下可管不了那么多了。张家的人怀疑地看着李家，李家的人瞪着王家，甚至连沈家内部，几个堂主也开始互相打量，眼神里全是猜忌。
信任这东西，一旦裂了缝，比冰碴子还脆。
陈默很满意这个效果。只有让他们互相猜忌，他们才不敢轻易联起手来对付自己，更不敢轻易去找先生投诚。
“行了。”
陈默拍拍手，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。
“我不查那三个是谁，我也没功夫搞清洗。我就一句话：谁想活命的，就跟这把钥匙站在一边。”
沈青瓷第一个表态：“沈家，跟我走的，听陈默的。二叔，你要是不想死，就少说两句。”
沈二叔咬着牙，最后还是没敢吭声——他毕竟老了，惜命。
其他几家的大当家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愿当出头鸟。沉默，在此时就是最好的表态。
这时候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张家长老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他看起来五十多岁，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。
“陈默。”长老开口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张家，不站队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。这帮老狐狸果然滑头。
“但是，”长老话锋一转，看着陈默，“张家古楼，你可以进。”
台下倒吸一口凉气。张家古楼，那是张家禁地中的禁地，据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的。这不仅仅是抛橄榄枝，这简直是陈默这种行家给的最高礼遇。
“为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“因为张家欠那个人一笔债。”长老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，然后转身就走，“具体的，你自己去楼里找答案。记住，古楼不灭，影子难除。”
长老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回头，背对着陈默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只有陈默和周围几个人能听见。
“还有，你手里那把钥匙——0号的心。”
陈默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那是残缺的。”长老淡淡地说，“张家古楼里，有它的‘另一半’。一面古镜。你想找灭影之法，想把那个影子彻底送走，那面镜子，你必须拿到。”
说完，张家长师摆了摆手，带着张家的人扬长而去。
陈默站在台上，握紧了口袋里那把冰凉的万钥之钥。
另一半？
这把钥匙还有另一半？而且就在张家古楼里？
这到底是帮自己，还是给自己挖坑？
“陈爷，这老小子的话能信吗？”老烟凑过来，一脸狐疑，“张家古楼那地方，邪性得很。当年哑巴张进去一趟，出来就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“信不信都得去。”陈默看着张家众人消失的方向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手记上被撕掉的那几页，哑巴张拿走了。现在张家人主动开口，说明那几页的秘密，就在古楼里。”
“看来，这趟长沙之行，还没完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底下那群还没回过神的九门当家。
“散会吧。各位回家把屁股擦干净，别让先生的暗桩钻了空子。要是谁敢把我的行踪卖给影子……”
陈默冷笑一声，把工兵铲往台上一顿，震得戏楼顶上的灰尘簌簌直落。
“那我就把谁的皮剥下来，给先生当礼物送过去。”
九门众人如蒙大赦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，生怕晚一步就被陈默给盯上。
沈二叔临走前，看了陈默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叹了口气，带着沈家的人走了。
戏楼里只剩下陈默、老烟、沈青瓷和小七。
“咱们接下来咋办？”老烟问，“真去张家古楼？”
“去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但在去之前，咱们得先把这把钥匙‘修’一下。虽然系统显示它熄灭了，但我总觉得，它跟那古楼里的另一半，有感应。”
陈默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，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预感。
张家古楼，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棺材。在那里面等着他的，究竟是灭影的解药，还是另一个深渊？
“老烟，准备车。今晚咱们就走。”
陈默拉上夹克的拉链，遮住了那把钥匙散发出来的微弱寒意。
“张家古楼，老子倒要看看，里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