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这鬼天气，说变脸就变脸。
九门大会刚散场，天就阴得像口扣下来的黑锅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陈默他们刚回到落脚的老窝，屁股还没坐热，沈家的消息就传来了。
那个消息来得很蹊跷，不是电话，也不是微信，是个送外卖的小伙子，哆哆嗦嗦地塞给陈默一个纸团，说是有个长得特好看但脸色特差的女姐儿塞给他十块钱，让他务必送到。
陈默打开纸团，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，但能看出写字的时候手在抖：“别管我。二叔以通敌为名锁了我。去张家，拿镜子。二叔翻不了浪，但他背后的人才是祸根。”
“操！”
陈默把纸团狠狠捏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沈家二叔这老东西，动作比陈默想的还快。大会刚结束，沈青瓷前脚刚表态支持陈默，后脚就被扣上了“私通外敌、出卖家族利益”的帽子，直接软禁在了沈家祖宅的密室里。这哪里是软禁，这分明是想拿沈青瓷当人质，逼陈默交出万钥之钥，或者是想给先生那边递个投名状。
“要去砸门吗？”老烟在旁边擦拭着手里的枪，眼神比外面的天色还阴，“老子这就带几个人，把沈家那祖宅给平了，抢人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那是沈家，几百年的老窝，里头机关重重，还有那帮九门的爪牙。硬闯，正中二叔下怀。他巴不得咱们动手，好名正言顺地要了咱们的命。”
陈默在屋里来回踱步，像头被困住的野兽。一边是生死之交的妹子，一边是能终结这场轮回的唯一希望。这选择题，真是要把人逼疯。
就在这当口，敲门声响了。
不急不缓，三声。
老烟眼神一凛，把枪藏在身后，陈默走过去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，戴着白手套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，看着跟卖保险的似的，但身上那股子冷气，隔着门槛都能冻死人。
“陈先生。”其中一个微微鞠躬，“张家来的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那人没说话，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锦盒，递到陈默面前。
“家主有令，三日后，张家古楼开门。这是邀请函，还有这块令牌。”
陈默打开锦盒，里面躺着一张古朴的请柬，字是用金粉写的，看着就贵气。但在请柬下面，压着一块青铜令牌。
那令牌上只刻了一个字——“张”。
但这字刻得极深，像是用刀子硬生生凿进骨头里的。陈默的手刚碰到令牌，兜里那把万钥之钥竟然猛地发烫，烫得他大腿皮发紧。
共鸣。
“家主说了。”使者依旧面无表情，“这世上，只有陈先生能进这古楼。因为只有您，拿着那把钥匙。”
陈默把令牌捏在手里，冰凉刺骨，却又烫手得很。
“如果是别人去呢？”陈默问。
“那是找死。”使者淡淡地说，“古楼不认生人，只认钥匙。三天后午夜，古楼见。过时不候。”
说完，两人转身就走，干脆利落，连口水都没喝。
陈默看着手里的令牌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纸团。
一边是沈青瓷被软禁的沈家祖宅，一边是藏着灭影之法和钥匙另一半的张家古楼。
“这帮老东西，真会挑时候。”陈默咬着牙，“他们算准了我不可能不管青瓷，也算准了我必须去古楼。这是想让我分身乏术，最后两头空。”
“陈爷。”老烟把枪拍在桌上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陈默转头看他。
“你带小七去张家古楼。”老烟点了根烟，深吸一口，“我留在这儿。”
“你留这儿？”陈默皱眉，“二叔背后站着先生的人，那些影傀可不好对付。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什么一个人？我还有这把枪呢。”老烟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再说了，青瓷说得对。二叔那老东西就是个跳梁小丑，翻不起大浪。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手。我去盯着沈家，一方面保青瓷平安，另一方面……我也想看看，那帮孙子到底想干嘛。”
老烟走过来，拍了拍陈默的肩膀：“别磨叽了。那古楼里肯定比沈家凶险一百倍。我不懂那些镜子钥匙的勾当，但我知道，只有你能搞定。我去盯梢，那是我的强项。要是真有个万一，我给你放信号，你随时能回来。”
“老烟……”陈默看着这个影傀。
这家伙明明是个没有心跳的怪物，可现在的样子，比谁都像个人。
“别整那套肉麻的。”老烟把烟头掐灭，“去长沙的路上咱们不是约了吗？你当陈默，我当老烟。既然我是老烟，那护着嫂子这种事儿，理应是我干。”
陈默沉默了半晌，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沈家交给你。”陈默看着老烟的眼睛，“记住了，要是发现先生的人，别硬拼。你是影傀，他们吃定你了。一旦暴露，立刻撤，别给我收尸。”
“知道了，啰嗦。”
分工已定。
三天后的那个晚上，陈默带着小七，背着那个装满了工具和手记的背包，站在了沈家祖宅的一条暗巷里。
老烟已经潜伏进去了，给他发了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：“平安”。
陈默抬头，看着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。那是密室的窗户，平时都是封死的，但今晚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烛光。
他想走过去看看，哪怕只是一眼。
陈默身形一闪，像只猫一样翻过围墙，避开了巡逻的家丁，落在了那扇窗户的下面。
他垫着脚，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。
沈青瓷坐在一张木桌子前，头发有些乱，但神情还算镇定。她的手腕上被锁着一条细铁链，另一头拴在桌腿上。
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，沈青瓷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窗户。
四目相对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，陈默看见了她眼里的惊讶，紧接着便是释然。她没喊，也没哭，只是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。
玻璃上起了层雾。她在雾气上写字。
第一个字：“镜”。
陈默点头，示意自己看到了。天宫手记上的秘密，还有张家古楼里的那面古镜，他一定会拿到。
沈青瓷的手指动了动，又写了三个字。
“小心张家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小心张家？
张家那位长老不是主动邀请，还说古楼里有灭影之法吗？为什么青瓷要让他小心？
还没等陈默想明白，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。沈青瓷脸色一变，赶紧用手把玻璃上的字擦掉，退回到桌边坐下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脚步声远去。
陈默站在窗外，看着那个已经模糊的“镜”字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沈青瓷是个聪明人，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写这几个字。张家古楼，这地方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凶险。那不仅仅是个藏宝地，搞不好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但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窗口，转身没入黑暗中。
“0号。”陈默摸了摸胸口那把发烫的钥匙，低声说，“我去张家古楼找你的‘另一半’了。不管那里面有什么，哪怕是个龙潭虎穴，我也得给你闯一闯。”
“等着我。”
风雨欲来。
张家古楼，那座屹立在广西深山里的诡异建筑，正等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陈默拉起夹克的领子，带着小七钻进了停在巷口的越野车。引擎轰鸣，车子冲进雨幕，直奔火车站的方向。
老烟，沈青瓷，看好长沙。
这盘棋，才刚刚开始下杀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