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湘西通往长沙的国道上狂奔，颠得陈默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
天色阴沉沉的，乌云压在头顶，像是随时能塌下来砸死人。小七缩在后座上，抱着那面照心古镜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时不时往窗外看两眼，像只受惊的猫鼬。
车速慢了下来，前面是个急转弯，路边堆着碎石子。陈默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，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就在路中间，插着根木头桩子。
那桩子看着不起眼，就是个烂木头，上面绑着块布条，还在风里呼啦啦地飘。但陈默眼神好，一眼就看见那木头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，还在上面钉了个什么东西，闪着寒光。
陈默推开车门跳下去，几步走到那木头桩子跟前。
是一把飞刀。
刀柄上裹着破布，刻着个极其潦草的“烟”字。
陈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这是老烟的独门暗器，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，轻易不用。
他把飞刀拔下来，又把那根木头桩子拔了出来。木头背面刻着一行乱七八糟的符号，在外人看来就是鬼画符，但在陈默眼里，这玩意儿跟白话文没区别。
这就是他在沈家祖坟那个死尸身上捡来的“九门暗语”技能在起作用。
【九门暗语·传信加急：遇坎，水逆，入瓮。西城废窑，那个东西把我扣了。要你手里那件精绝来的玩意儿换。别来是条汉子，来了……带着那小鬼。】
陈默的手指在那行刻痕上摩挲了两下，指节捏得咔吧作响。
“老烟这老东西……”陈默咬着牙，“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硬汉。”
西城废窑，那是长沙城西的一片烂尾楼区，以前是烧砖瓦的窑厂，后来废弃了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平时也就是流浪狗和野鸳鸯去的地方。
“怎么了？”小七从车上探出头，看见了陈默脸色不对。
“老烟被抓了。”
陈默把木头桩子往车上一扔，重新跳进驾驶座，“先生的人动手了。”
“陷阱？”小七问。
“废话，肯定是陷阱。”陈默把飞刀插进腰间，“老烟都说了‘入瓮’。那帮孙子拿老烟当诱饵，就是想要我手里的第八把钥匙。”
陈默发动车子，引擎轰鸣。
“我们要去吗？”小七问。
“去。”
陈默回答得斩钉截铁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“为什么？”小七不解，“那是陷阱。他把钥匙抢走，我们都得死。”
“老烟虽然是个影傀，是个没有心跳的怪物。”陈默猛打方向盘，车子在公路上来了个甩尾，掉头直奔长沙城西，“但他自己选了当‘老烟’，选了跟我混。既然叫我一声陈爷，我就不能让他因为我的事被人像狗一样宰了。”
陈默踩下油门，车速飙到了一百二。
“再说了，我也正愁找不到先生那老小子的老窝呢。既然他送上门来，我不去白不去。”
小七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古镜抱得更紧了，在陈默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：“险。”
“险怎么了？”陈默冷笑，“这行哪有不险的？只要命还在，就能翻盘。”
车子一路狂飙，傍晚的时候到了长沙城西。
这片废窑区确实够荒凉的，断壁残垣，到处都是半塌的砖窑，黑乎乎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。风穿过那些空洞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，听着像鬼哭。
陈默没把车开进去，停在两公里外的林子里。
“小七，听好了。”陈默熄了火，检查了一下装备。工兵铲、手雷、还有那把万钥之钥，一样不少。
“老烟信里说了，让你也去。这说明他们不仅要钥匙，还要你。”陈默看着小七的眼睛，“先生那老东西，想要咱们俩。”
小七点了点头：“我不怕。”
“不是怕不怕的事。”陈默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，在废窑区画了个圈，“你从后面包抄，别急着露面。那老东西既然想抓活的，就不会第一下就要我的命。我要是用眼神暗示，你就动手，不管看见什么，哪怕是我变成了怪物，也别手软。”
“要是……我变了？”小七突然问。
陈默愣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小七的脑袋：“那就打晕我，拖着跑。只要脑子还在，陈默就能活过来。”
小七认真地点了点头，像只猫一样窜了出去，消失在草丛里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把万钥之钥揣在最贴身的兜里，手里提着工兵铲，大步走向废窑区。
越往里走，那种压抑感就越强。
这地方不仅有阴气，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窥视感。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那些黑暗的砖缝里，盯着你的一举一动。
陈默开启了“地磁感知”。
脑子里瞬间构建出一幅地下的透视图。
这片废窑下面是空的，像是个巨大的迷宫。而在最深处，大概地下几十米的地方，有两个红色的光点。
其中一个光点很弱，忽明忽暗的，那是老烟。他的气息很乱，显然是受了重伤，或者是被人下了什么禁制。
另一个光点……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个光点太亮了，亮得刺眼。而且，那个光点不是静止的，它在游动，像是一团活着的岩浆，正在慢慢地向老烟靠近。
最要命的是，当陈默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亮光点上时，那个光点突然停住了。
然后，它转了个向。
直勾勾地冲着陈默来了。
“操。”陈默骂了一句，“早就在那儿等着我了。”
既然暴露了，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。
陈默直接一脚踹开了一扇破烂的木门，大步走进了正中间那个最大的砖窑。
窑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中间点着一盏油灯。昏黄的灯光下，老烟被几根粗铁链吊在半空中，脑袋耷拉着，浑身是血，那身军大衣都被染红了。
而在老烟下面，摆着一把太师椅。
椅子上坐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，脸上戴着个傩戏的面具，白底红脸，看着既不像神也不像鬼，透着股子邪气。
但他身上那股气，陈默太熟悉了。
那种冰冷、贪婪、高高在上的感觉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那人开口了，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，倒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挤出来的。
“比我预计的，晚了半个小时。”
陈默走到离那椅子十米远的地方站定，用铲子撑着身子，一脸的不在乎。
“路上堵车。再加上，我也得做点准备，毕竟来见阎王爷，总得带点见面礼。”
那人——或者说先生的化身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见面礼就不必了。我要的东西，你带来了吗？”
“你是说这个？”陈默拍了拍胸口，“第八把钥匙，0号的心。你要这玩意儿干嘛？把自己补全了？”
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先生缓缓站起身，“但我更想要的，其实不是钥匙。钥匙是死的，只有人，才是活的容器。”
陈默冷笑：“想要我？就凭你这几个不成器的影傀？还有后面躲着的那群老鼠？”
先生没理会他的嘲讽，只是抬起手，指了指吊在空中的老烟。
“把钥匙放在那边的桌子上，然后走过来。我要看看，第37号的‘成色’到底怎么样。”
陈默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老烟，又看了看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。
地磁感知里，那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地跳动，似乎在兴奋地颤抖。
“行。”
陈默把手伸进兜里。
但他没掏钥匙，而是掏出了那把从木头桩子上拔下来的飞刀。
“老烟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陈默把玩着那把飞刀，“他说，既然这世道没天理，那咱们就当那个天。”
“去你妈的交换。”
陈默猛地抬手，飞刀带着破风声，直奔先生的面门而去！
同时，他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一样冲了上去，工兵铲带着千钧之力，横扫向老烟身上的铁链。
既然是局，那就砸了它。
先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。那把飞刀在距离他面具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叮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但陈默这一铲子，却是实打实地砸在了铁链上。
轰！
火星四溅。
那经过特殊加固的铁链，竟然被陈默这一铲子硬生生砸断了一根。
老烟的身体猛地一沉，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先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，“但这没用。”
轰隆一声。
整个砖窑开始剧烈震动。四周的墙壁上，无数道裂缝炸开，黑色的影子像潮水一样从那些裂缝里涌了出来。
那是成百上千个影傀。
陈默看着满屋子的黑影，握紧了手里的铲子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老烟。
“小七！”陈默大吼一声。
窗外，一声尖锐的啸声骤然响起。
那是进攻的信号。
陈默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老东西，你想看容器？那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。”
“老子就是那个能弄死你的容器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