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得像是要散架,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老烟坐在副驾驶,把那只打着绷带的伤手架在窗框上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车窗外的景色已经从荒凉的雪山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,空气里那股子干燥的冷冽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湿热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“我说陈爷,咱是不是走反了?”
老烟回头看了一眼,后座上坐着的小七正低头玩着一把工兵铲,旁边是刚上车没多久的沈青瓷。
“天宫不是在东北长白山吗?咱们这一路往南奔,是要去三亚看海啊?”
陈默握着方向盘,眼神死死盯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“去三亚?想得美。去云南。”
陈默从兜里掏出那把万钥之钥,放在仪表盘上。钥匙此刻并不发光,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一直没散过。
“0号托梦了。这把钥匙虽然是心,但要想把天宫那个大门彻底撬开,光有心还不够。”
“还得有个把手。”
“把手?”老烟一愣,“啥把手?还得去五金店配一个?”
“初代体的碎片。”
陈默踩了一脚刹车,车子正好躲过一个塌方的大坑。
“0号最早的容器,比精绝女王还要早的那个‘第一具身体’。那玩意儿的一块残骸,现在就在云南。”
老烟听了直咋舌:“初代体?那不是老古董里的老古董了?这东西还能留到现在?那不是早该化成灰了?”
“有些东西,越是死透了,越是硬。”沈青瓷从后座探过身子,递给陈默一瓶水,“陈默说的是对的。我有看过沈家的秘档,上面提过一嘴。古滇国的献王,和精绝女王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。”
“沾亲?”老烟乐了,“那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吗?”
“不是亲戚,是‘道友’。”沈青瓷解释道,“都是那个‘捡尸人’一脉传下来的。献王当年在云南建立古滇国,据说就是手里握着一件从西域带过去的宝贝。那宝贝,应该就是初代体的一块骨头。”
“献王为了升仙,把那块骨头封进了自己的墓里,希望能借尸还魂,或者借那个力量长生不老。”
陈默接过水喝了一口:“所以,咱们得先去献王墓,把那块骨头抠出来。没那块骨头,天宫的门就是焊死的,就算我爹在里面当锚,我也进不去。”
老烟一听要去献王墓,脸更绿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献王墓?那不是在虫谷深处吗?听说那地方那是人呆的地儿?水里有毒,草里瘴气,天上飞的虫子能把人啃成白骨!三十年前有几个老倒爷进去,最后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,只听见里面惨叫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怕什么?”
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小七,“有小七在。虫子不吃同类。”
小七听到这话,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,好像没听懂陈默的玩笑。他伸出手,在沈青瓷的手心里写了一行字。
沈青瓷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:“陈默,小七说……那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有东西正常,那是古墓。”陈默没当回事。
“不是。他说,有‘它’的气息。也有……‘别的’。”
沈青瓷把小七的手摊开给陈默看。
陈默瞥了一眼后视镜。
小七那苍白的手心里,歪歪扭扭写着两个词。
一个是【它】。指的应该是初代体碎片。
另一个词,陈默看了半天,才认出来是【我】。
【像……另一个我。】
陈默猛地踩了一脚刹车。
车子在路中间停住了,老烟差点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。
“哎哎哎!干什么突然停车!吓死个人了!”老烟捂着脑袋骂道。
陈默没理他,转身看着小七。
“另一个你?你是说……那个墓里,还有像你这样的……人?”
小七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然后做了一个破碎的手势。
意思很明确:脑子坏了,或者是残次品。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小七是个特殊的容器,是那个“捡尸人”一脉用秘法炼制出来的“人偶”。这种技术极其罕见,而且极其残忍。
如果献王墓里也有这种东西,那就说明……献王当年也玩过这一套?
或者说,那个初代体碎片,本身就具备某种“制造容器”的能力?
“看来这趟云南之行,不光是挖坟。”陈默重新发动车子,“还得去会会这个‘小七二号’。”
“行了,都坐稳了。前面就是进山的路口。进了丛林,手机就没信号了,想后悔也来不及。”
车队继续前行。
这一路并不顺畅。到了云南边境,他们弃车步行,钻进了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。
这里的湿气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每一口空气里都像是裹着水,吸进肺里粘糊糊的。地上的腐殖层积了半米厚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。
老烟那只断胳膊虽然接上了,但在这湿热环境里还是疼得够呛,一边走一边骂娘。
“我就不该跟着来!这哪是倒斗,这是受罪!这蚊子怎么这么大?那是蚊子吗?那是轰炸机吧!”
老烟一巴掌拍在脖子上,掌心一滩血。
沈青瓷走在中间,手里拿着开山刀,不断斩断挡路的藤蔓。她虽然是个大小姐出身,但这几年跟着陈默摸爬滚打,身手早就练出来了,连大气都不喘一口。
只有小七,走得很轻。
他就像是一只大号的猫,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跳跃,一点声都没有。而且,他越往深处走,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。
终于,在第一天傍晚的时候,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,准备扎营。
这里的丛林到了晚上简直就是个恶魔笼子。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噪音,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陈默生了一堆火,驱散了周围的瘴气。
众人围坐在火堆旁,吃着干粮。没人说话,大家都累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七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他直勾勾地盯着丛林深处,那个方向,正是通往虫谷的核心地带。
“怎么了?”陈默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压缩饼干,手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。
小七没说话,他只是指了指那个方向,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密林,除了偶尔晃动的树影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看见什么了?”老烟紧张地端起了枪。
陈默开启了妖瞳。
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那一瞬间,陈默看清楚了。
在两层粗大的榕树后面,大约五十米的地方,有一团阴影。
那不是树影。
那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淡金色的眼睛。
那颜色,那形状,甚至那里面透出来的那种冰冷、漠然、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神……
和陈默开启妖瞳时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“谁?!”
陈默大喝一声,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工兵铲已经握紧了。
丛林里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,似乎是在打量陈默这群不速之客。紧接着,它慢慢往后退,隐入了一片更浓的黑暗之中。
沈青瓷端着枪,枪口指着那个方向,手指扣在扳机上:“那是什东西?看着像豹子?”
“豹子没那眼神。”陈默慢慢坐下来,但手里的铲子没放下。
那是智慧生物的眼神。
“小七。”陈默看着角落里的少年,“是你说的……那个‘另一个我’吗?”
小七点了点头。
他在陈默的手心里,轻轻写了两个字。
【看守。】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看来献王墓还没进,看门的就已经到位了。
“是初代体的守护者?还是……先生的人?”陈默低声自语。
如果是先生的人,那说明先生虽然答应了“想想”,但手里的动作可一点没停。这老孙子怕是在这儿也埋了钉子。
“不管是谁。”陈默把铲子插在地上,看着那片黑暗的丛林。
“既然想看,那就让他看个够。等进了虫谷,咱们再好好聊聊。”
“今晚轮流守夜。老烟,你先睡,后半夜换你。”
老烟苦着脸:“陈爷,我这伤……”
“伤员优先休息,废话真多。”陈默瞪了他一眼。
老烟嘿嘿一笑,也不推辞了,往地上一躺,不到三秒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。
陈默坐在火堆旁,看着那跳动的火焰,又看了看手里那把万钥之钥。
钥匙微微发热,似乎也在感应着丛林深处那个存在。
“云南……献王……初代体……”
陈默喃喃自语。
“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‘小七二号’。”
“这盘棋,真是越下越大啊。”
他把大衣裹紧了些,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。
虫谷之行,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