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脚踩进虫谷,那感觉就像是掉进了蒸笼里,还是那种加了坏鸡蛋的蒸笼。
湿气能把人的毛孔给堵死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烂树叶发酵的怪味儿,混着腥气,闻一口就想吐。头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藤蔓,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大白天进去也得摸黑走。
“这地方,真不是活人呆的。”
老烟把那只打着绷带的胳膊夹紧了点,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,不停地扫着前面的草丛。
“我就说云南这地方邪乎,你看这蜈蚣,都长毛了!”
树枝一扫,一只巴掌大的黑蜈蚣受惊窜出来,背上的红毛根根直立,看着就跟个刺猬似的。
沈青瓷走在侧翼,手里捏着个瓷瓶,随时准备往外撒药粉。
“别碰。”沈青瓷低声喝止,“这虫谷里的东西,不能按常理算。这些毒虫不是野生的,是‘蛊’。”
“古滇国的巫师把它们养了好几千年,喂过各种毒药,甚至喂过死人肉。它们有灵性,见着活人就想咬。”
话音刚落,前面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不是风吹草动,那是无数只脚在草叶子上爬的声音。
陈默头皮一炸:“警戒!”
话还没落音,地上的腐殖层突然炸开了。无数条黑线从土里钻出来,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。
那是虫子,但细得跟缝衣针一样,通体漆黑,只有脑袋上顶着个红点。
“铁线蛊!”沈青瓷脸色一变,“钻肉的!都别让它们沾身!”
“我操!这玩意儿能穿鞋!”老烟怪叫一声,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火符,往地上一撒。
“呼”的一声,火光冲天。
那些铁线蛊被火一燎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吱吱”声,身上冒起一股焦臭味,但更多的虫子根本不怕死,踩着同伴的焦尸就往上涌。
陈默手里的工兵铲舞成一团风,把那些靠近的黑线尽数拍碎。但虫子实在太多了,密密麻麻的,看着就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。
“药粉!”陈默喊道。
沈青瓷咬咬牙,把瓷瓶里的粉末猛地往空中一撒。白色的粉尘遇到空气,瞬间炸开一圈白雾。
那些冲过来的铁线蛊一碰到白雾,就像是被泼了硫酸,瞬间蜷缩成一团,掉在地上不动了。
趁着这空档,陈默一脚踹开挡路的枯木,拉着众人往后撤。
撤出了一段距离,那群疯了一样的虫子才慢慢散去。
老烟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喘着气,那头烟灰色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。
“这他娘的才刚进门啊?这就得脱层皮?”
陈默没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根部。
那里倒着一具尸体。
尸体已经烂得只剩骨头架子了,身上的衣服早就化成了灰,但从那残存的铜扣子和骨骼的粗大程度来看,这是个练家子。
骨骼的缝隙里,塞满了那种铁线蛊的空壳,显然是被活生生咬死的。
“搬山道人?”
陈默走过去,用脚踢了踢那根大腿骨。骨头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迹,那是搬山道人特有的“一力降十会”练出来的硬骨头,只有长期服用秘药才能练成。
“是个倒霉蛋。”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看这骨头成色,起码是个魁首级别的。没想到折在这儿了。”
陈默蹲下身,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具骷髅的手掌。
就在指尖碰到骨头的一瞬间,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响了。
【发现特殊遗骸:搬山道人(魁首)。】
【提取中……】
【获得技能碎片:驱虫术(初级)。】
【今日剩余提取次数:3次。】
一股热流顺着陈默的手臂冲进脑子里。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,就是突然多了一些奇怪的知识。
怎么辨别风向里的虫鸣,怎么用特定的草药粉末调制成驱虫剂,甚至怎么用手拍出一种特定的声波,让虫子以为是天敌来了。
这感觉,就像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本《防虫手册》。
但紧接着,副作用也来了。
陈默觉得身上一痒,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肉底下爬。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尖叫。
“嘶……”
陈默倒吸一口冷气,强忍着没去挠。这是排异反应,系统给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白拿的。
“陈默,你怎么了?”沈青瓷看见陈默脸上的表情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
陈默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闭上眼,按照脑子里那个“驱虫术”的法门,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,嘴里发出了一声极低、极怪的哨音。
“嘘——”
这声音一出来,周围的草丛里那种“沙沙”声竟然真的停了。
原本还在虎视眈眈的几只彩色蜘蛛,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命令,嗖地一下钻进了土里。
老烟瞪大了眼睛:“卧槽?陈爷,你会兽语?”
“算是吧。”
陈默身上的痒劲慢慢退下去,只有耳朵里还有点轻微的耳鸣。他站起身,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条密道。
“走那边。那边的风向不对,没虫子敢去。”
有了这“驱虫术”,这一路的阻力果然小了不少。虽然还是偶尔能碰见几只不长眼的大家伙,但都被陈默用那一手怪异的声波给吓跑了。
越往里走,虫谷越深,光线越暗。
周围的植被也变得更加狰狞,树根像蛇一样盘在地上,有些树皮上还长着人脸一样的瘤子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终于,在穿过一片密林后,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条巨大的峡谷横亘在眼前。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,直插云霄。
沈青瓷拿出罗盘,在那儿转了好几圈,眉头紧锁。
“不对劲啊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陈默问。
“献王墓的气场……不在地下。”沈青瓷看着罗盘上那根疯狂旋转的指针,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壁。
“按照风水格局,这种虫谷是养尸地,墓肯定在地下最阴湿的地方。但这里……气机全往上走。”
“往上走?”陈默一愣。
陈默顺着沈青瓷的视线抬头看去。
这一看,连他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两侧陡峭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崖壁上,竟然密密麻麻地钉着无数根木头。
那是棺材。
成百上千具悬棺,像是一串串巨大的蜂巢,从崖顶一直垂到半山腰。有的棺材已经烂了,露出里面的白骨;有的还漆黑如新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更让人心惊的是,那些悬棺并不是整齐排列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螺旋状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往中间吸。
“这特么……这是要把墓建在天上啊?”
老烟仰着脖子,帽子都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“悬棺群只是门帘。”
陈默眯起眼睛,妖瞳发动,金光穿透了层层迷雾,锁定了最上方。
在悬崖的最顶端,云雾缭绕之间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建筑嵌在山体里。
那建筑的风格完全是古滇国的,黑瓦红墙,飞檐斗拱,但这会儿看着,更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,正等着人往里跳。
“入口在那儿。”陈默指了指山顶。
“怎么上去?”老烟问,“爬上去?那是给猴子准备的。”
“悬棺里有路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古滇人信奉巫术,他们认为悬棺是通天梯。只要沿着悬棺走,就能走到神仙住的地方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没出声的小七突然扯了扯陈默的衣角。
小七的手劲儿很大,扯得陈默身子一歪。
“怎么了?”
小七没说话,只是抬起那只苍白的手,直直地指向了右侧山壁的半山腰。
那里有一具漆黑的悬棺,棺盖板没盖严,露出了一条缝。
陈默顺着小七的手指看过去。
妖瞳瞬间聚焦。
在那条漆黑的缝隙里,一双淡金色的眼睛,正静静地从里面探出来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
和昨晚丛林里看到的一样,冷漠,漠然,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那双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慢慢缩回了黑暗中。
陈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看来咱们这不是来串门的,是来进别人饭局的。”
陈默握紧了工兵铲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有人在门口等着咱们呢。或者说……有什么东西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烟和沈青瓷。
“把家伙都亮出来。不管是人是鬼,敢挡路的,一律铲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