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崖壁陡得像是拿巨斧劈出来的,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
陈默把登山镐狠狠凿进石缝里,火星子直冒。碎石顺着峭壁往下滚,半天听不到回响。
“老烟,抓稳了!别往下看,看了腿软!”
陈默喊了一声,手里地磁感知全开。在他眼里,这面绝壁就像一张复杂的电路图,哪里有岩洞,哪里是松动的土层,哪里埋着古人留下的暗桩,一目了然。
“陈爷,你说得轻巧!”
老烟挂在陈默屁股后面,那只断胳膊虽然在恢复,但这会儿疼得他满脸冷汗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“我这几根老骨头都要散架了!这特么是进墓啊,还是去西天取经啊?”
“少废话。这算是近路了。”
陈默拽着绳索,身形像只壁虎一样,带着队伍在悬崖上腾挪。沈青瓷身手好,紧随其后,手里还拿着罗盘定位。小七最轻松,这孩子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,在那些摇摇欲坠的悬棺上跳来跳去。
越往上爬,空气里的腥味越重。
周围那些悬棺,密密麻麻地钉在崖壁上。有的棺材板都烂没了,里面黑洞洞的,像是一张张等着吃人的嘴。
“到了。”
陈默在一处稍微宽敞的凸起岩石上停下,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汗。
正前方,一具巨大的黑漆棺材横亘在半空中,离他们也就两三米远。这棺材比别的大了一倍,上面雕满了狰狞的鬼脸。
“就是这口?”沈青瓷问。
陈默点点头,刚伸出手想去够那棺材板。
“吱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怪叫突然从棺材缝里钻出来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紧接着,那棺材板猛地从里面被撞开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“呼”地一下冲了出来。
陈默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一脚蹬在崖壁上,身体往后荡开。
那东西扇动着翅膀,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个怪胎。
长着一张惨白的人脸,五官扭曲得像是哭丧的鬼,但身体却是干瘪的褐色,背后一对翅膀足有两米宽,翅膀上全是青铜做的骨架,薄薄的皮膜连在骨架上,下面是一双如铁钩般的利爪。
“飞天夜叉!”沈青瓷脸色大变,“小心,这玩意儿那是机关做的僵尸!”
“不管是什么,打下来!”
老烟大骂一声,单手从腰里摸出一张火符,嘴一张:“着!”
火符带着火光直扑夜叉的面门。
那夜叉灵得要命,翅膀一折,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弯,避开了火符,紧接着利爪就冲着老烟的脑袋抓了过来。
“我操你大爷!”
老烟这时候也不顾胳膊疼了,手里的登山镐舞得跟风火轮一样,跟夜叉硬碰硬撞了一下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这一撞,老烟被震得虎口崩裂,整个人往后一仰,绳子差点断。
“噗!”
更多的“吱吱”声从周围的悬棺里传出来。
只见周围那些棺材板纷纷震动,一只、两只、五只……十几只飞天夜叉从棺材里钻了出来,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。
“麻烦了!这特么是个蜂窝啊!”老烟吼道。
陈默手里工兵铲一横,刚想去救老烟,侧面一只夜叉猛地扑到了他身上。
那种尸臭味直冲脑门。
夜叉那张扭曲的人脸贴着陈默的脸,嘴里的獠牙都要戳到他脖子上了。陈默死死卡住夜叉的脖子,两个人在悬崖边上翻滚。
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,陈默的手指摸到了夜叉背后的青铜翅膀。
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碎片,边缘锋利,还带着一丝温热。
那是古滇国的机关术核心。
【发现特殊构造:青铜翅(古滇机关核心)。】
【提取中……】
【获得机关碎片:青铜翅。】
【今日剩余提取次数:2次。】
轰!
一股热流顺着陈默的手指冲进身体,直接涌向了他的后背。陈默猛地一哆嗦,感觉肩胛骨那里像是被人凿进去两根烧红的铁条,剧痛钻心。
紧接着,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。
他觉得自己的背很沉,像是突然长出了一对翅膀,那种想要飞翔、想要撕扯的冲动,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幻觉。
这是副作用。
但与此同时,那青铜翅的结构图,就像是印在了脑子里。
陈默忍着剧痛,看着骑在身上的这只夜叉。
在他眼里,这只怪物的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青铜管的走向都清晰无比。
那对翅膀之所以能飞,全靠翅根处那个青铜关节。
“翅根……那是死穴!”
陈默眼睛一亮,也不顾身上的剧痛,大吼一声:
“打翅膀根部!那是机关节点!”
老烟一听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手里的登山镐照着一只扑过来的夜叉翅膀根就砸了过去。
“给老子下去!”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青铜关节碎裂。那只本来灵活得像猴子的夜叉,瞬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翅膀耷拉下来,惨叫着坠入了深渊。
“青瓷!用铜钱!打关节!”
沈青瓷反应极快,手中的铜钱镖如雨点般打出,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翅根。
小七更直接,他直接跳到了一只夜叉的背上,双手抠住那青铜关节,用力一掰。
“崩!”
那是硬生生把机关给拆了。
有了弱点,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飞天夜叉,瞬间成了活靶子。
不到两分钟,悬崖上就只剩下几只残破的尸体和满地的青铜碎片。
陈默喘着粗气,靠在岩石上,后背还在隐隐作痛。那种“长翅膀”的幻觉慢慢淡去,只剩下骨头缝里的酸楚。
“这机关术……”陈默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,这东西和张家的机关术完全是两个路子。张家讲究的是精密、机械,而古滇这玩意儿,讲究的是“活体机关”,把尸体和兵器强行融合在一起。
凶残,但有效。
“走吧。”
陈默把碎片收好,“门口的保安清理完了,该见正主了。”
四人继续往上爬。
这一次,再没有什么东西敢拦路。
爬了大概半个钟头,终于到了最上层。
这里的崖壁向内凹陷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。
那具“嵌在山体里的”巨大悬棺,就摆在这里。
这棺材比下面那些都要大出几倍,通体是用整块的青铜铸造的,上面刻满了古滇国的鬼咒文。
但最显眼的是,棺材盖并没有盖严。
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。
一双淡金色的眼睛,正从那缝隙里,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那种眼神,不像是野兽,倒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,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蚁。
陈默跳上平台,挡在众人身前。他手里握着工兵铲,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万钥之钥。
“出来吧。”
陈默冲着那缝隙喊道,“别躲着了。刚才那些蝙蝠是你放的?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闪烁着淡金色的光。
沈青瓷举着手电,强光手电的光柱直直地打进了那道缝隙里。
光影晃动,照亮了棺材内部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棺材里躺着的,不是骷髅,是一具干尸。
这干尸穿着古滇国巫师的祭袍,身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青铜铃铛。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口,姿势很安详。
但在他的胸口位置,并没有放着陪葬的宝物,而是握着一枚只有核桃大小的珠子。
那珠子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而那双“眼睛”……
陈默眯起眼睛仔细看。
那干尸的眼眶里,空空荡荡,只有两个黑乎乎的洞。
那双淡金色的眼睛,根本不是干尸的,而是……那枚珠子发出来的光?
就在陈默疑惑的时候。
那具干尸突然动了。
他那干枯的眼眶里,缓缓凝出了两团淡金色的光晕,就像是凭空生出了两只眼球。
干尸的下巴咔吧一声动了动,发出了沙哑、干涩,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。
“第37号……”
那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震颤的威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陈默心头一震:“你认识我?”
干尸没回答,只是慢慢地把那双“眼睛”转向陈默。
“我是初代体的‘守’。守了几千年,就为了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。”
干尸抬起那只干枯的手,指了指胸口那枚发光的珠子。
“你要的碎片,在我手里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干尸突然坐了起来。
那一身青铜铃铛哗啦啦乱响,在这寂静的悬崖上听着格外渗人。
“在给你碎片之前,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干尸死死盯着陈默,那两团金光陡然大盛。
“告诉我……你是谁?”
不是问名字。是在问灵魂。
“你是陈默?还是……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容器?”
“或者……你只是另一个想要成神的怪物?”
陈默被问住了。
我是谁?
这个问题,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在问,到现在也没个准信。
老烟在后面紧张得把枪都端起来了,沈青瓷咬着嘴唇,小七则是一脸茫然。
陈默看着那具干尸,突然笑了。
他收起工兵铲,往前走了一步,直视着那两团金光。
“我是陈默。”
“也是那个该死的容器。”
“但我更是一个要把这天捅个窟窿,把我爹带回家的儿子。”
“我也许是个怪物,但我这人有个毛病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这儿,还是热的。”
“这回答,你满意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