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上的风像是刀子，刮在脸上生疼，但没人动。
陈默的那句话扔出去，像是在深渊里投了块石头，半天没听到回响。
那具叫“守”的干尸，眼眶里的两团金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在琢磨陈默这话里的水分。
“陈默。”
干尸嘴里又冒出两个字，声音还是那么刺耳，像砂纸磨铁锈。
“第37号……这名字不好听。像个物件。”
老烟在后面忍不住插嘴：“不好听也没辙，名字是爹妈给的。倒是你，躺棺材里几千年了，出来诈尸也不怕闪了腰？”
“守”根本没搭理老烟，那双金眼睛死死锁在陈默脸上。
“36号来过。”
干尸突然开了腔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，“他说，他是‘主动停下’的。他想走另一条路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36号，那是他爹陈青岩的代号。
“35号也来过。”干尸继续说，“他跪在这棺材前，哭得像个孩子。他说他是‘失败品’，他不配碰里面的东西。后来他滚下山崖，摔成了一滩泥。”
“还有那个叫张起灵的……也来过。但他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。”
干尸顿了顿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那股尸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你……第37号。你说你是‘想终结轮回的人’。”
“和前面那些杂碎，都不一样。”
“我是杂碎无所谓，但这事我得办成。”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，“你说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有这把钥匙，还有这双眼睛。”
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右眼，那里金光流转。
“你不信？那你就验验。”
“守”没说话，那只干枯如柴的手慢慢抬了起来。指甲早就脱落了，指尖是黑紫色的骨头茬子。
“手给我。”
陈默没有犹豫，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。
那只冰凉刺骨的手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。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，顺着胳膊直往心脏里钻。
紧接着，“守”的另一只手，两个指头并拢，慢慢戳向了陈默的右眼。
老烟刚要喊，沈青瓷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别动。这是验货。”沈青瓷低声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那枯指轻轻点在了陈默的眼皮上。
陈默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有把钥匙插进了他的脑仁里，狠狠搅动了一下。但他没躲，硬生生扛着这股剧痛，把眼睁得大大的。
“金瞳……妖血。”
“守”收回了手，又顺着陈默的手臂摸到了那把万钥之钥。
当指尖触碰到钥匙的一瞬间，那干尸猛地哆嗦了一下。眼眶里的金光暴涨，照亮了整个悬棺平台。
“万钥之钥……0号的心。”
“守”松开了陈默的手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，往后一瘫，靠回了棺材板上。
“是你了。血脉、钥匙、还有那股子不要命的倔劲儿。你就是那个能开门的人。”
陈默甩了甩发麻的胳膊，感觉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“行了，货在哪儿？拿了走人。”
“守”嘿嘿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胸腔里回荡，听着像破风箱。
“别急。”
干尸低下头，看向自己那干瘪的胸口。
那里，古滇国的祭袍早就烂得差不多了，露出下面黑褐色的肋骨。
只见“守”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腔，在肋骨缝里摸索了一阵。
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
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“守”的手从胸腔里抽了出来。这一次，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。
一块骨头。
但这块骨头不一样，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，表面光滑如玉，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纹路，那些纹路正在微微流动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“初代体的脊椎骨。”
“守”把那块骨头递给陈默，“0号最早的容器，不是精绝女王那个身体。那是第二代。”
“这是第一代。是那个羌族祭司的小女儿，在成为0号之前，亲手从自己脊梁骨里抽出来的一截。”
陈默接过来，手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股温热。
【检测到关键物品：初代体碎片·核心（脊椎）。】
【物品描述：0号本体的骨骼残骸。与天宫、万钥之钥匹配度极高。集齐此物，可完整开启天宫之门。】
陈默看着手里这块骨头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骨头，是0号自己的？”沈青瓷在旁边看傻了，“她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，当容器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守”的声音越来越低，那是生命力在流逝。
“她不想被那个邪恶的仪式吞噬，所以她得给自己找个‘锚’。用自己的骨头，铸成容器，锁住自己的灵魂。这样，她才不会彻底疯掉。”
“这就是‘初代体’。精绝女王，不过是后来穿进去的一件衣服罢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骨头。原来这所谓的“容器计划”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惨烈的自杀式求生。那个女孩，为了不被怪物同化，生生拆了自己的骨头。
“这东西，我拿走了。”陈默把骨头揣进怀里，贴身放好，“你的任务完成了？”
“守”点点头，那两团金光开始变得暗淡。
“几千年了……终于能睡了。”
干尸的身体开始慢慢崩解，就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，一点一点往下掉渣。
就在陈默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，“守”突然又开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那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清了。
“第37号……这虫谷里，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爹……36号。”
干尸费力地抬起眼皮。
“三十年前，他来这里拿过另一块碎片。但他走之前，去了献王墓的主棺。”
“他在那儿……给你留了一封信。”
陈默猛地转过身，冲到棺材边上：“你说什么？给我留了一封信？”
“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“守”摇摇头，脑袋已经掉下来一块。
“不知道……我没看。他把信压在献王的舌头底下。”
“他说……如果他回不去了，这信……就是给第37号的……交代。”
“交代？”
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爹陈青岩，那个把自己变成天宫之锚的男人，在三十年前就已经预判到了今天？他早就料到了陈默会来这儿？甚至料到了自己回不去？
“爹……”
陈默感觉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守”彻底不动了。
那具干尸在几分钟内化作了一堆黑灰，被悬崖上的风一吹，洋洋洒洒地飘进了深渊。只剩下那具巨大的青铜空棺，静静地立在平台上。
老烟走过来，拍了拍陈默的肩膀。
“陈爷，既然老头子留了话，那咱就去拿。不管信里写的啥，起码……那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。”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角的湿气憋回去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头顶上方。
在那云雾缭绕的最高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建筑嵌在山体里。黑瓦红墙，飞檐翘角，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。
那里就是献王墓的主入口。
“信在主棺。”
陈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走，去主墓。去把那封信拿出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我爹当年到底想跟我说什么。是想让我认命？还是……想让我把这破天宫给拆了？”
小七在一旁，轻轻拉了拉陈默的衣角，指了指上方。
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。
“别怕。”
陈默摸了摸小七的脑袋。
“管他献王是鬼是神，敢挡我看信的路，我就把他舌头拔了。”
四人重新整装，顺着那险峻的栈道，向着山顶那座诡异的古墓进发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那青铜空棺“嗡嗡”作响，像是在给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送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