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顶的风比底下更狂,吹得人站都站不稳。
好不容易爬上最后一段栈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座巨大的黑石头建筑嵌在山体里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这风格和底下那些悬棺不一样,更粗犷,更压抑。大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子,上面雕满了蟒蛇和癞蛤蟆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这就是献王老儿的家?”
老烟扶着膝盖,大口喘气,“修得跟阎王殿似的,也不怕半夜鬼敲门。”
沈青瓷举着手电筒,照向门楣。
“别乱说,看字。”
光柱打上去,石门上方刻着两行字。左边那种扭曲的象形文字是古滇文,右边那种更像几何图形的,是精绝鬼洞文。
陈默凑过去,扫了一眼。
“不用猜我也知道写的啥。”
陈默把怀里那块温热的脊椎骨碎片掏出来,对着石门晃了晃。
“大意就是:没票免进。手里要有这骨头的,才能进去当孙子。”
沈青瓷翻译了一遍,意思差不多。这献王确实是精绝女王那一脉传下来的,怪不得要把墓修在这儿,原来是为了看守这初代体的骨头。
“开门。”
陈默把碎片按在门缝中间的一个凹槽里。
大小严丝合缝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沉闷的摩擦声响起,那扇几吨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滑开。一股积攒了几千年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草药味。
陈默捂住鼻子,第一个迈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边的壁画倒是保存得挺好。画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:有人骑在蟒蛇上飞,有人从眼睛里钻出来,还有一堆人围着火堆跳舞。
“这画风,够抽象的。”老烟打着手电看了看,“这是把咱们那边的神仙和他们这边的妖怪搁一块儿开大会呢?”
“这是文化融合。”沈青瓷解释道,“献王想打通两个体系的禁忌,想要长生,想要成神。这画里的,都是他在做的实验。”
“实验个屁,最后还是把自己玩死了。”陈默冷笑一声。
刚走到甬道中段,前面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不对劲。不像是老鼠,更像是……无数只脚在石头上爬。
“警戒!”
陈默低喝一声,手里的工兵铲瞬间横在胸前。
只见前方的黑暗里,涌出来一群金灿灿的东西。那是甲壳,在手电光下反着光。
领头的那只,个头足有半人高,长得像个巨大的屎壳郎,但背上全是金色的甲片,头上一对触须像两把钢叉。
“金甲蛊王?”
沈青瓷脸色一变,“这玩意儿是献王养的看门狗!皮比铁还硬!”
“管它什么狗,敢挡路就扒了它的皮!”
那群蛊王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。领头那只猛地一撞,那力道直接把甬道墙砖都撞酥了一块。
陈默眼疾手快,侧身一滚,手里的铲子顺势往那虫子肚子底下一划。
“当!”
火星四溅。这肚子上的甲壳居然也这么硬?
“没用!那是弱点,但得找角度!”
陈默脑子里那个“青铜翅”的机关知识突然转动起来。这些虫子虽然是生物,但被古滇巫术改造过,身体结构里有机关的影子。
这种虫子的背部甲壳是死扣,但连接腹下金甲的那个关节,是活扣!
“老烟!火符攻上面!青瓷,打它的脚!”
陈默吼道,自己则不退反进,迎着那只最大的蛊王冲了过去。
蛊王张开大嘴,一对大钳子直奔陈默脑袋夹下来。
陈默猛地一个滑铲,整个人贴着地滑到了虫子肚子底下。头顶上是恶臭的虫肚,眼前是那个微微发亮的金色关节。
“给爷开!”
陈默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铲尖,狠狠地戳向那个关节。
“噗嗤!”
这一次,没有火星。工兵铲像是切豆腐一样,直接扎了进去,随后用力一搅。
那只巨大的蛊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浑身抽搐,轰然倒地,绿色的汁液喷了陈默一身。
“肚子下面!那个关节是死穴!”
陈默从虫尸下面爬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绿汁。
有了方向,这仗就好打了。
老烟的火符虽然烧不透甲壳,但能烧虫子的眼睛和嘴,熏得它们晕头转向。沈青瓷的铜钱镖专攻细腿,打断了腿虫子就翻白眼。
小七更狠,直接跳到一只虫子背上,两只手抠进甲壳缝隙,硬生生把那甲壳给掀开了。
几分钟不到,十几只蛊王就躺了一地,疼得在那儿抽抽。
“这哪是看门狗,简直就是送菜的。”老烟踢了一脚虫尸,虽然嘴上硬,但脸色还是白的。刚才要是慢一点,他们就得变成虫粪了。
“走。别恋战,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。”
陈默带头继续往里走。
穿过甬道,尽头是一扇更气派的石门。门上没画乱七八糟的怪兽,只刻了一行字。
那是汉字。字迹娟秀,透着股子傲气。
【吾乃精绝之后,捡尸一脉。守初代之骨,候持钥之人。】
献王。
陈默看着那行字,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这个几千年前的人,也是个守墓人,就像那个“守”一样,死守着一份承诺,等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“推门。”
陈默把手按在石门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这一次,门后没有甬道,而是一个巨大的墓室。
墓室正中央,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。那棺材比外面悬棺里的还要大,上面挂满了铜铃,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,叮当乱响。
但陈默一眼没看棺材,他的目光直接被棺材旁边的一块石碑给吸住了。
那石碑是新立的。虽然用的是旧石头,但上面的字迹很新,根本不像是几千年前的风化痕迹。
陈默几步冲过去,扑通一声跪在石碑前。
手电的光打在碑文上。
那字迹,陈默太熟悉了。那是陈青岩的字。刚劲,有力,像铁画银钩。
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:
【陈默吾儿:此信与初代骨,皆为你留。天宫见。】
“爹……”
陈默的手指颤抖着,抚过那些刻痕。
石头是冰凉的,但指尖却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三十年。
陈青岩三十年前就来过这儿。他拿到了另一块碎片,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他知道陈默会来,知道陈默会走到这一步。
他甚至没写什么遗言,没写什么对不起。就写了这一句:天宫见。
那是约定。也是命令。
“这老头子……”老烟在后面看着,眼圈也有点红,“真他娘的狠心。把儿子往火坑里推,自己还在前面等着接应。”
沈青瓷吸了吸鼻子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给陈默照亮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。他站起身,转身看向那口巨大的青铜棺。
棺盖没盖严,留着一条缝。
那里面装着信。
陈默大步走过去,用力推开了棺盖。
“吱——”
青铜摩擦的声音刺耳。
棺材里是空的。
没有献王的尸骨,没有金银财宝。
只有一封信。
一封放在棺材底部的信。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:
【陈默亲启。】
陈默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那个信封。
那种真实的触感,让他浑身一颤。
“爹……”
陈默刚要把信封拆开。
突然,整个墓室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“轰隆!”
头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那口青铜棺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,棺底裂开了。
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陈默脚边炸开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那裂缝深处,传来了一声咆哮。
那声音低沉,浑厚,像是从地狱里闷出来的雷声。
既像是野兽的嘶吼,又像是人的狂笑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股腥风从裂缝里冲上来,差点把手里的信给吹飞。
陈默死死攥住信封,另一只手抄起工兵铲,挡在众人身前。
“这特么是什么东西?!”
老烟端着枪,对着裂缝里乱扫,枪火映照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沈青瓷脸色惨白:“献王墓……没有主棺材……那献王去哪了?”
陈默看着那裂缝里翻涌出来的黑雾,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
“献王没走。”
陈默把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,拍了拍。
“他就埋在这下面。变成了这玩意儿,等着吃咱们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