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伸进玉棺,指尖触碰到那颗珠子的一瞬间,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活人胸口掏出来的心,温热,甚至还带着点跳动的感觉。
他把珠子捏了出来。
在手电筒的光下,这珠子金得纯粹,里面那一团烟雾状的东西缓缓流转,看着就像是有生命似的。
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。
【检测到关键物品:妖瞳珠(完整)。】
【物品描述:精绝女王血脉的核心,0号力量具象化的结晶。可修复并强化宿主的右眼妖瞳,使其达到“完整”状态。】
【副作用提示:融合将导致排异反应大幅升级,可能导致剧烈头痛、短暂失明、以及不可逆的精神污染。】
【是否融合?】
陈默看着手里的珠子,又看了看周围的漆黑。
老烟在后面紧张地看着:“陈爷,这玩意儿看着不吉利啊。别是个炸弹吧?”
“是炸弹也得接。”
陈默咧嘴一笑,笑得有点狰狞。
“我爹信里说了,想当那个见证者,得有足够的力量。我现在这半吊子的妖瞳,也就是个夜视仪。要想在0号和先生中间活下来,还得靠这玩意儿。”
“融合。”
陈默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下一秒,他猛地把那颗妖瞳珠按向了自己的右眼眶。
没有血光四溅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那珠子一接触到陈默的眼皮,就像是水滴渗进了海绵里,瞬间化作一道金光,硬生生钻了进去。
“啊——!!!”
陈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。
疼。
不是那种被刀砍的疼,是那种有人拿烧红的钢筋插进眼珠子里,然后还要在里面搅上一圈的疼。
这股剧痛顺着视神经直冲天灵盖,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。
那一瞬间,陈默的右眼什么都看不见了。眼前是一片血红,紧接着是一片漆黑。
那是失明。
“陈默!你怎么了?!”
沈青瓷吓得冲过来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默。
“别……别碰我……”
陈默咬着牙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打在玉棺上,噼啪作响。
三十秒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也就是眨几次眼的事。但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,这三十秒比三十年还长。
在这片黑暗里,一些奇怪的画面开始闪回。
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破烂羌族衣服的女孩,站在悬崖边上,挖出了自己的眼睛。
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男人(陈青岩),坐在天宫的门槛上,背对着他,肩膀耸动。
他看见了无数个“陈默”,有的穿着军大衣,有的穿着破烂的乞丐服,有的已经变成了干尸……
他们在笑,在哭,在尖叫。
那是幻象。还是……所谓的“心源”?
“给我滚出去!”
陈默猛地大吼一声,狠狠咬破了舌尖。
铁锈般的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,右眼的剧痛像潮水一样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清凉、通透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雾霾弥漫的天气里,突然推开了一扇窗户,吸进了一口最纯净的空气。
陈默慢慢睁开了眼。
世界变了。
以前用妖瞳看东西,只是看清黑暗,看清死气。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
他看着面前的蛊虫王母体。以前他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、丑陋的怪物。
但现在,他看到了这怪物身上有一团柔和的、淡金色的光。那光里没有贪婪,没有杀戮,只有一种单纯得近乎愚蠢的情绪。
那是……忠诚。
它在忠诚于那个初代体,忠诚于它的职责。
它不是怪物,它是一条看家护院的老狗。
这就是“心源”?
陈默又看向周围的洞壁。原本冷冰冰的石头,此刻在他眼里也散发着淡淡的气息。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尘埃味,是几千年前那些工匠留下的汗水和恐惧。
甚至……
陈默猛地抬起头,看向头顶上方,看向那个遥远的北方。
透过厚厚的土层,透过万水千山。
在那长白山的天池底下,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丝微弱但极其坚韧的波动。
那波动很熟悉,那是血脉里的呼唤。
那是他爹陈青岩。
他还在那儿。那个“锚”,还稳稳地钉在风暴中心。
“爹……”
陈默喃喃自语,眼眶又不争气地热了。
“陈默,你好了?”沈青瓷看着陈默那只眼睛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陈默的右眼,原本是那种淡金色的瞳孔,现在变得更深了,像是融化的黄金,瞳孔深处隐隐有两道光圈在转动,神秘莫测。
“嗯,好了。”
陈默摸了摸右眼,指尖有些发烫。
“疼是疼了点,但这买卖值。”
陈默站起身,那种重度排异带来的虚弱感还在,但他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。那种掌控感,比任何时候都要强。
他看向脚下的蛊虫王母体。
“谢了,老伙计。这么多年,辛苦你了。”
陈默拍了拍那巨大的甲壳。
蛊虫王母体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,那巨大的脑袋低得更低了。它听懂了。
它的任务完成了。它守住了这颗珠子,也等来了那个拿走珠子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
陈默招呼众人,“东西到手,别在这儿赖着了。这地方阴气太重,多呆一会儿折寿。”
四人顺着原路返回。
爬出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,重新回到主墓室的时候,外面的天色已经变了。虽然还是看不着太阳,但那股子压迫感明显轻了不少。
陈默站在那口空荡荡的青铜棺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石碑。
“爹,路我铺好了,眼我也换好了。剩下的,就是去天宫把你这个‘锚’给拔了。”
陈默握紧了拳头,右眼中金光一闪。
“这一回,咱们爷俩一起回家。”
走出献王墓,站在悬崖边上,外面的风正劲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,感觉肺部都要炸了,但他觉得痛快。
他转过身,面向北方。
闭上右眼,用心源去感知。
这一看,陈默心里更有底了。
他看见昆仑墟那个方向,那股属于先生的黑气正在慢慢收拢。那家伙没闲着,正在整合他的力量,准备最后的一搏。
而天宫那边,那个金色的锚点依然稳定。
“先生在准备,我们也得动起来了。”
陈默睁开眼,眼神锐利。
“回长沙。回去把最后的力量整合一下。不管是张家、沈家,还是那个该死的0号,咱们都得把账算清楚。”
“然后,上天宫!”
老烟一听能回长沙,乐得直拍大腿:“这就对了!去他娘的云南,这蚊子太毒了,把老子屁股都咬烂了!回去我得整只烧鸡补补!”
沈青瓷无奈地摇摇头,但嘴角也带着笑意。
就在大家准备下山的当口,一直没说话的小七突然拉住了陈默的衣角。
小七的手还是那么凉,这次抓得很紧。
陈默低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小七没看陈默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幽深的献王墓入口。
他在陈默的手心里,慢慢地写了一行字。
【虫谷的另一个我……不用找了。】
陈默一愣:“为什么?”
小七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悲伤。
他写道:
【它就是刚才那个蛊虫王母体。】
【它也是0号的‘守’,和我一样。只是……它失败得早一点,变成了怪物,留在了这里。】
【它选择了留下。我选择了跟着你。】
【我们……都是0号的‘孩子’。】
陈默看着手心里这几行字,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个巨大的、丑陋的、令人作呕的蛊虫王母体。
那个在黑暗中趴了几千年的怪物。
竟然和小七一样,是那个“容器计划”的一部分。是那个羌族祭司女孩灵魂残渣的产物?
只是小七运气好,虽然脑子坏了但还能算个人。
那个母体运气不好,彻底沦为了野兽,守着那冰冷的墓穴,一等就是几千年。
“都是孩子……”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崖壁。
他对着那深渊,默默地举起手,敬了个礼。
“那咱们走吧。”陈默反手握住小七的手,“带你去吃烧鸡。你那个‘兄弟’,这辈子也算没白活。”
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座嵌在山体里的献王墓,仿佛轻轻叹了口气,重新归于沉寂。
那是旧时代的落幕。
也是新一场大戏,刚刚拉开的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