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的空气沉闷得像要下雨，虽然窗外只是长沙城寻常的夜色。
陈默没敲门，直接推开了沈青瓷的房门。
沈青瓷正坐在床边擦拭那把沈家传下来的短刀，见陈默进来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把刀往身后藏了藏：“怎么了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把刀收起来，别对着自己。”
陈默走进来，反手关上门，把手里那面沉甸甸的沈家祖版“照心镜”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照镜子？”沈青瓷看着那面铜镜，有点莫名其妙，“大半夜的，我又不画妆。”
“照一下心。”
陈默把镜子推到她面前，语气平静，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严肃。
“刚才我用妖瞳扫了一圈城里的气机，看见沈家祠堂那边有点不对劲。有一股先生那边的黑气，虽然很淡，但那是他的味儿。”
“咱们明天要去天宫，去那是玩命的。我不想带着一颗定时炸弹上路。”
沈青瓷听了这话，脸色微微一变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慢慢凑近那面铜镜。
“照怎么照？就……看着？”
“看着倒影，别移眼。”
陈默手里捏着那把万钥之钥（0号之心），站在她身后，随时准备着。
沈青瓷盯着镜面。铜镜打磨得很光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，还有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慢慢地，镜面上的倒影开始起了变化。她的那张脸依然清晰，但在左肩的位置，慢慢浮现出一团淡淡的黑雾。
那黑雾像是个扭曲的符咒，又像是一张哭泣的人脸，附着在她的衣服上，甚至是……皮肉里。
“这……”
沈青瓷猛地捂住左肩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缩回手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这是什么？！我什么时候有的？！”
“应该是你在沈家被软禁那阵子。”
陈默看着那团黑气，右眼中的金光流转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先生的人，或者说那些影傀，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给你下的套。这东西平时不显，也没啥大碍。但如果到了关键时刻，比如天宫仪式的时候……”
陈默顿了顿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这东西能让他稍微借你的手干点事，或者最简单的……直接让他知道咱们在哪，在干什么。这是个定位器，也是个远程遥控器。”
沈青瓷只觉得头皮发麻，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
“怪不得……怪不得那几天我觉得左肩有点沉，还以为睡落枕了。”
她看着陈默，声音都在抖：“陈默，这玩意儿……能弄掉吗？我是不是……已经成了他的眼线了？”
“能弄掉。”
陈默上前一步，左手按住沈青瓷的左肩，右手把万钥之钥抵在了那个黑气浮现的位置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，忍着点。”
“来。”
陈默调动体内的力量，金色的光芒顺着万钥之钥涌出，覆盖在沈青瓷的左肩上。
“呃！”
沈青瓷闷哼一声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那不是肉疼，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疼，就像是有根针在神经里挑。
陈默右眼猛地一瞪，完整妖瞳全力运转。
“滚出来！”
一声低喝，那团附着在沈青瓷身上的黑气像是被烫了一样，嘶嘶作响，想要往沈青瓷的身体里钻。
但万钥之钥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就像是一张网，死死地罩住了它，硬生生把它给拽了出来。
黑气在空中挣扎了几下，最后在金光的灼烧下，彻底消散成了灰烬。
“呼……”
沈青瓷整个人瘫软下来，大口喘着气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“没……没了？”
她摸了摸左肩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确实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。
“没了。”
陈默收起万钥之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这活儿比打一架还累，那是精神上的消耗。
“但这事儿没完。”
陈默转过身，看向门外。
老烟正扒着门框往里看，一脸的紧张：“陈爷，咋样？瓷丫头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招招手，“老烟，小七，都进来。咱们得挨个过一遍筛子。”
“过筛子？”老烟指了指自己，“我也得照？陈爷，我可是影傀啊！我身上要是没点先生的味儿，那才叫见鬼了呢！”
“正因为你是影傀，所以才得照。”
陈默拿起那面照心镜，对着老烟。
镜面上，老烟那张干巴脸映出来，但他全身都缠绕着淡淡的黑气，就像是穿了一层黑纱。那是影傀的本源，也是先生制造的烙印。
“你这身上的印记，清不掉。”
陈默摇摇头，“这印记就是你的命。清了，你也散了。”
老烟松了口气：“那我就放心了。我还怕你给我清得烟消云散呢。”
“清不掉，但能利用。”
陈默看着老烟，突然笑了笑。
“老烟，既然身上有这东西，那就说明你和先生还有条线连着。以前是他用这根绳子拴着你，那是单向的。但现在……”
陈默指了指老烟的脑袋。
“你是影傀，你会‘共鸣’。咱们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反监听？”老烟眼睛一亮，那一瞬间，他身上的黑气仿佛都兴奋得颤动了一下。
“对。他既然喜欢看，那就让他看。你用这层印记，反向把他的情报传回来。”
陈默压低声音，“到了天宫，这招能派上大用场。他以为你在那头，其实你在这一头。”
老烟嘿嘿一乐，拍了拍脑门：“这活儿我熟啊！以前在道上，窃听电话那是基本功。没想到有一天能窃听那老孙子的脑电波！”
“小七。”
陈默又看向角落里蹲着的小七。
小七走过来，对着照心镜。
镜子里，小七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样子，身上干干净净，只有一丝淡淡的、属于0号的金光。
“小七没问题。”陈默松了口气，“他是纯粹的容器，先生的手伸不到他那儿去。”
最后，陈默把镜子对着自己。
镜子里，只有金色的妖瞳在流转，那一缕属于0号之心的光护住了全身。
“我也干净。”
陈默放下镜子，看着众人。
“今晚谁也别睡了。老烟，你试着去连接一下那个印记，别强求，探一探就行，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动静。青瓷，你休息一下，刚才清印伤了元气。小七，你守着门。”
“明天早上出发前，咱们还得再照一遍。只要有一点点黑气，就别上飞机。”
陈默的语气很重，容不得反驳。
这关乎天宫之战的胜败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沈青瓷坐在床边，平复了一下呼吸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：
“等等！”
她看着陈默，脸色比刚才清印的时候还要难看。
“如果先生能在我身上留印记，是为了监视我……”
“那你爷爷手记的下半本呢？”陈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。
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关于天宫的手记，那可是通往天宫的关键说明书。虽然他们之前看过，但有些晦涩难懂的地方还需要反复推敲。
沈青瓷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：“我……我看完了，就放回沈家祠堂的密柜里了。那是沈家的禁地，除了我谁也进不去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沈青瓷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如果那时候我就已经被下了印记……那我这几天在祠堂里看手记，先生岂不是……全都看见了？”
陈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如果先生通过沈青瓷的眼睛，看到了那本手记的全部内容。
那就意味着，他们对天宫的布局，先生可能一清二楚。
甚至比他们懂的还要多！
“手记……”
陈默一把抓起桌上的工兵铲，转身就往外冲。
“沈家祠堂！快！”
“那手记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，或者是被动了手脚！”
老烟一听，也不搞什么反监听了，抓起那把带有火符的猎枪就跟了上去。
“完了完了！要是那手记被那老孙子改了几个字，咱们到了天宫那就是往火坑里跳啊！”
沈青瓷顾不上虚弱，抓起短刀就追了出去。
小七默默地跟在最后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刀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长沙的夜色依旧深沉，但在陈默眼中，那沈家祠堂的方向，那股黑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，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