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祠堂的大门是上好的楠木做的,但这年头再好的木头也挡得住人,挡不住鬼,更挡不住陈默这帮闯空门的。
四下无人,陈默也没跟门锁客气,从兜里摸出两根细如发丝的探针,往锁孔里一捅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得像是谁打了个喷嚏。
这门锁开了。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老烟:“沈家的机关术有点意思,但这锁芯太老了,还得是咱张家的手段好使。”
老烟撇撇嘴:“行了,别显摆了,赶紧进去看看那书还在不在。要是没了,咱们这趟天宫之旅就是送菜。”
四人闪身进院。
祠堂里静得吓人,只有那几盏长明灯在风里晃悠,把牌位拉出老长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腐朽木头混合的味道,闻着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密柜在哪?”陈默压低声音问。
沈青瓷快步走到正堂那个巨大的沈家先祖画像下面,伸手按住画像下方的香炉底座,往左转了三圈,又往右转了两圈。
“轧轧轧——”
画像后面的墙壁缓缓移开,露出了后面那个嵌在墙里的黑铁密柜。
这密柜看着就不一般,上面刻满了沈家的家训和诅咒符文,那是用来震慑外人的。
沈青瓷手有点抖,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掌按在密柜的掌印锁上。
“开!”
随着一阵机括咬合的脆响,沉重的铁门弹开了。
沈青瓷第一个探头进去。
“还在!”
她松了一大口气,把里面那本厚厚的羊皮册子拿了出来。
“天宫手记,下半本。在这儿呢。”
陈默凑过去,拿过册子。这书皮是用人皮做的,摸着有点腻手,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,显然是沈伯庸当年翻阅过无数次。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
陈默把书翻开,用右眼的完整妖瞳仔细扫视着。
书页没少,也没被撕毁的痕迹。但是……
陈默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摸过。
“这书被人翻过。而且翻得很频繁。”
“怎么看出来?”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,那书脊看着挺新的啊。
“你看这折痕。”陈默指着书脊内侧的装订线,“沈家这书用的是古法穿线,这线本来是紧的。但你看中间这几页,线松了,而且纸张的边缘有细微的卷边。”
“这不是岁月的痕迹,这是被人最近反复打开、合上,留下的痕迹。”
陈默把书翻到最后。
那是关于“终结轮回仪式”的关键页面。
这一页上,沈伯庸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载了仪式的步骤、所需的法器,以及那个最重要的“见证者”的设定。
但是,在页面的空白处。
多了一行字。
那是用炭笔,或者是某种烧焦的木棍写上去的。字迹潦草、狂乱,每一笔都像是在划破纸张,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戾气和疯狂。
【方案可行。但我不会让你们在天宫完成它——我会在你们‘见证’之前,先吃掉0号的心。】
落款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个简笔画。
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画得很传神,眼角带着笑,却让人看了遍体生寒。
是先生。
陈默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本手记,指节发白。
“他看过。”
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沈青瓷,你之前被软禁的时候,身上被下了那个印记。你在祠堂看手记的时候,那先生就站在你身后,通过你的眼睛,把这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。”
沈青瓷脸色惨白,身子晃了晃,差点站不住。
“他知道了……他全都知道了。”
老烟倒吸一口凉气,抢过手记看了看那行字,骂道:“这老孙子是要耍赖!他不想和解,也不想融合。他就是要吃!”
“‘吃掉0号的心’……”
陈默念叨着这几个字。
第八把钥匙就是0号的心。如果先生在仪式开始前,抢先把这颗心给吞了,或者是毁了。
那0号就彻底完了。
这世界上的光就会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轮回。
“他知道钥匙在我手里。”陈默冷静地分析着,大脑飞速运转,“他肯定也试过从我身上拿,但他拿不走。我有妖瞳护体,这钥匙和我连着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陈默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他既然拿不到我这颗心,他就会去抢另一颗!”
“另一颗?”沈青瓷愣了一下。
“0号的本体!”
陈默把书合上,塞进沈青瓷怀里。
“天宫祭坛下面,沉睡着0号的真身。那才是最大的‘心’!如果先生能在长白山找到0号的本体,直接吞噬了……”
陈默没说下去,但后果已经显而易见。
那将是灾难性的。
“他要去长白山!”
陈默看向外面的夜色。
“他不等我们了。他要提前动手!”
“老烟,没时间等九门的直升机了。开车!咱们现在就走!”
“现在?”老烟看了一眼手表,“这才半夜两点!开车去长白山得多久?两天两夜都不够!”
“那就开快点!”
陈默大步往外走,“如果能飞就飞,如果不能飞,就把轮子跑冒烟了也得去!”
“必须抢在他前面!”
“只要我们比他先到祭坛,只要我们先一步把仪式启动,把见证者的位置站好,他就没机会了!”
一行人冲出沈家祠堂,跳上车。
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长沙深夜的宁静。
越野车像是一头疯牛,冲出了城区,一头扎进了向北的高速公路。
陈默坐在副驾驶,手里紧紧攥着第八把钥匙。
他闭上右眼,妖瞳的力量跨越万水千山,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遥远的北方。
长白山。
天池之下。
他看见了。
那个金色的锚点还在,那是他爹陈青岩。
但在那个锚点的周围,在祭坛的外围,一股庞大的、阴冷的黑气正在快速逼近。
那是先生的先锋。
那是无数的影傀,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,正在漫过山脊,向着天宫进发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昆仑墟的方向。
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升腾。
那是先生的“本体”。
他离开了初墓。
那个一直等待的人,终于坐不住了。他亲自出马,目标直指长白山。
“0号,撑住。”
陈默低声自语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别让他吃了你。我就在路上,马上就到。”
他又看向初墓的方向。
那里,妄念之镜的裂缝里,黑气与金光的试探已经停止了。那两个原本快要握手的人,现在正各自拔刀,准备殊死一搏。
“先生,你也来了。”
陈默睁开眼,右眼里的金光在黑暗中燃烧。
“你想吃心?那就得看你的牙口好不好使了。”
“这一趟,没得选。不是你吃掉0号,就是我们完成和解。”
“或者是,我们同归于尽,把这轮回彻底砸碎!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陈默猛地拍了一下仪表盘:“老烟,油门踩到底!”
“放心吧陈爷!这车要是敢熄火,老子把它背到长白山去!”
夜色浓重,前路未卜。
但这支疯了一样的车队,已经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暴风雨里。
卷6,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