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的发动机在咆哮,转速表指针死死顶在红区。
这一路上,这车跑得都要散架了。从湖南到吉林,横跨大半个中国,他们歇人不歇马,除了加油撒尿,脚就没离开过油门。
老烟握着方向盘,眼睛熬得通红,嘴里叼着根烟屁股,早就灭了也没舍得扔。
“陈爷,这路跑得我腿都要抽筋了。后面那帮孙子倒是挺能追,咬得真紧。”
陈默坐在副驾驶,手里攥着那把万钥之钥,眼睛闭着,但右眼皮底下的金光一直在闪。
钥匙在发热。
那是一种呼应。远在千里之外的长白山,那个0号的本体还在召唤这颗心。
“让他们追。”陈默冷冷地说,“只要他们敢跟上来,我就敢送他们上路。”
这一路确实不太平。
出了湖南境,进湖北,过河南,一路北上。先生的影傀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。
第一处是在河南的一个山道拐弯。
前面一辆装满沙土的大货车突然侧翻,把路给堵得严严实实。陈默他们刚一停车,路边树林里就钻出来十几个黑衣人,手里拿着家伙,二话不说就往车上冲。
那些人看着像人,但动作僵硬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眼珠子也是灰蒙蒙的。
影傀。
陈默连车门都没下。
他降下车窗,把那块从献王墓带出来的初代体脊椎骨碎片拿了出来。
那碎片一露头,迎着风,居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。那声音不像人间的动静,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号角。
那十几个影傀猛地停住了脚。
就像是老鼠见了猫,或者是罪人见了神主。那种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恐惧,让他们浑身发抖,手里的刀都拿不住了。
那是“源头”的威压。
初代体是0号的第一个容器,而影傀是0号力量的衍生物。这就是祖宗打孙子,那是血脉压制。
“滚。”
陈默就喊了一个字。
那十几个影傀怪叫一声,像是见到了鬼一样,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树林,眨眼就跑没影了。
第二处是在过松花江的时候。
一伙人埋伏在渡口,连船带桥都想炸。陈默这次连骨头都没拿,直接开了右眼的妖瞳。
夜色里,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傀身上的黑气,在他眼里就像是一盏盏探照灯,亮得刺眼。
陈默指着江对岸的一处芦苇荡:“老烟,往那开。那儿没人。”
“陈爷,那可是沼泽地!”
“开你的车!”
车子一头扎进芦苇荡,果然一条影傀都没碰到。那帮孙子全被晾在岸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冲过江去。
这几次交锋,让陈默心里更有底了。
这完整妖瞳加上初代骨,对付先生的手下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但真正的麻烦不在路上。
而在终点。
车过吉林,接近长白山的时候,陈默手里的钥匙烫得握不住了。
那种急促的震动,就像是心脏在剧烈跳动。
“老烟,还有多远?”
“顺着这条国道再过两个镇子就进山了!最多俩小时!”老烟吼了一嗓子,把油门踩得更深了。
陈默闭上眼,再次用妖瞳向北看去。
那一眼看过去,陈默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。
长白山天池。
那是个巨大的、冰雪覆盖的深渊。在深渊的底部,有一道金色的屏障。
那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碗,扣在下面的祭坛上。
屏障里,安静祥和,有一口巨大的玉棺悬浮在空中,那就是0号的本体。
屏障外。
黑云压城。
那一团巨大的、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气,正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那道金色的屏障。
“轰!轰!轰!”
虽然隔着千里,听不到声音,但陈默能感觉到那种撼动灵魂的震荡。
每撞一下,那金色的光芒就黯淡一分。
那是先生的黑气。
他本体已经到了。
但他进不去。
因为有人挡在门口。
那个挡在门口的人,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锚,死死地钉在屏障上。
那是陈青岩。
那个倔老头,那个把自己献祭给天宫的男人。
“爹……”
陈默眼眶发热,拳头砸在仪表盘上。
“你个老混蛋,都这样了还不肯松手吗?”
老烟一直在用影傀的共鸣偷偷探听前面的动静,这会儿脸色也很凝重。
“陈爷,看来咱们猜得没错。先生那老孙子确实到了,而且发了疯想进去。”
“但他进不去。”老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能感觉到,那道屏障上有股意志。那是陈爷您爹的意志。硬得很!”
“就像是一座山,横在那儿。先生撞得头破血流,也撞不开。”
“那是血肉之躯铸成的门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,“血肉之躯,也能比金铁还硬。”
“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一直在角落里装睡的小七突然坐了起来,指了指陈默手里的钥匙。
小七在陈默手心里写了几个字。
【锚……快散了。】
陈默心里一沉。
小七不会看错。那金色的光芒虽然还亮,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。那是在极限承压。
父亲是在用他的魂魄,在跟先生的万千黑气硬抗。
这是在拿命给他们争取时间。
“老烟,再快点!”
陈默吼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如果那屏障破了,0号的本体一旦被先生吞了,咱们就全完了!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拼了!”
老烟一咬牙,把手里的烟屁股吐出窗外,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,车子在山道上漂移过弯,四个轮子在地上磨出焦黑的痕迹。
两小时后。
长白山脚下。
车子不能再开了。前面的路全是积雪和陡坡,只能靠两条腿爬。
四人弃车,背上装备,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原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割得生疼。但这会儿没人觉得冷,每个人身上都在冒汗。
这一路狂奔,陈默感觉肺都要炸了,但他不敢停。
每停一秒,那道金色的屏障就多一分破碎的危险。
终于。
爬过最后一道冰脊。
那个巨大的、如蓝宝石般的天池,出现在眼前。
现在的天池,不再是那个旅游胜地。
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,但冰层下面,隐隐透着诡异的光。
金光和黑光交织在一起,像是两个巨人在水下搏斗。
陈默猛地停下脚步,站在悬崖边上。
他闭上眼,把右眼的妖瞳催动到极致。
这一次,他看清楚了。
在那巨大的冰层之下,祭坛的入口处。
一个虚幻的人影,正盘腿坐在那里。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,像是快要消散的烟雾。但他的背挺得笔直,双手撑在虚空,像是在扛起那塌下来的天。
那是陈青岩的“锚”。
在他的对面,那团黑气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,正张着大嘴,疯狂地吞噬着屏障上的金光。
每一次吞噬,那张脸上都会露出一丝狰狞的笑。
但那张脸的后面,也有焦急。
因为他发现,这道屏障虽然碎裂了无数条纹路,却始终没有彻底垮掉。
那是父亲在用最后的一点执念,死撑着。
“爹……”
陈默跪在雪地里,手插进冰冷的积雪里。
“你等着我。”
“儿子来了。”
陈默猛地站起身,右眼中金光大盛,手里那把万钥之钥也跟着嗡鸣起来。
那种共鸣,让天池底下的0号本体有了感应。
原本平静悬浮在屏障内的玉棺,突然亮起了一道光柱,直冲云霄。
那光柱透过了冰层,透过了黑气,照亮了整个天池上空。
正在疯狂撞击屏障的先生,动作猛地一滞。
那张巨大的黑气脸上,露出了惊愕的表情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个持钥的人来了。
那个能把一切终结的见证者,到了。
“老烟,青瓷,小七。”
陈默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队友。他们的脸上都有伤,衣服也破了,但眼神都亮得吓人。
“咱们到了。”
陈默指了指脚下的天池。
“下地狱的时间到了。”
“这次,和先生做个了断。要么他死,要么我们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走!”
陈默第一个跳下了悬崖,顺着那条通往地狱的冰道,向着那光与暗交织的天宫,一头扎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