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架还没打,先得干点装修的活儿。
祭坛不大,也就是个百十平米的圆形石台。陈默把那面从初墓带出来的“妄念之镜”搬到了东侧,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。这玩意儿死沉,上面还带着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“老烟,别在那儿挺尸,过来搭把手。”
陈默冲着角落里喊了一嗓子。
老烟正靠在石柱子上闭目养神,手里转着那把火符枪,听到喊声,翻了个白眼:“陈爷,咱是来终结轮回的,不是来搬家的。这镜子比我奶奶的棺材板还沉,能不能找个神仙给变过去?”
“少废话。赶紧的,东侧属木,那是‘生’门,这镜子得镇这儿。”
老烟嘟囔着爬起来,和老黄牛一样把沈家那面“照心镜祖版”扛到了西侧。
沈青瓷倒是没闲着,拿着罗盘在祭坛正中间转来转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正中属土,是枢纽。第八把钥匙得放在这儿。”
陈默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那把万钥之钥,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祭坛最中央那个凹槽里。
严丝合缝。
钥匙刚放进去,那凹槽底下的机关就咔哒一声响了,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升起来,把钥匙罩在里面。
接着,陈默又把那块初代体的脊椎骨碎片,贴在了玉棺的缝隙里。那骨头一碰到玉棺,就像是水流进了海里,瞬间融了进去,整个玉棺的光泽亮了好几个度。
最后是手背上的那个“锚印”。
这是陈青岩给的保命符。现在看着就是个金色的纹身,但陈默知道,这玩意儿比什么防弹衣都管用。
“这就算是摊子支起来了。”
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在祭坛上环视了一圈。
东边妄念,西边照心,中间钥匙,玉棺本体,再加上自己这个见证者。
五样齐活。
“这一摆开,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老烟看了看,咂咂嘴,“要是再来个香炉贡果,这就跟跳大神的现场没区别了。”
“这可是正经的道场。”
沈青瓷把罗盘收起来,脸色严肃,“老烟,你那边的‘反监听’怎么样了?”
“稳着呢。”
老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那老孙子在外面撞得震天响,但我这儿能听见他的心跳。急,那是真急。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,连带着周围那些影傀都在哆嗦。”
陈默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罩。
那上面的裂纹更多了,像是那种被打碎了的钢化玻璃,密密麻麻的。
但奇怪的是,撞击的声音,变了。
一开始是那种不要命的、疯狂的巨响,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。
但现在的撞击,虽然力度没减,节奏却慢了下来。
咚……停顿几秒……咚……
就像是一个精疲力尽的拳击手,在靠着惯性挥拳头。
“他累了。”
陈青岩的声音突然在光罩壁上传来。
那个虚幻的人影一直都在那儿盯着,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安队长。
“撞不动了。这锚是死物,硬砸是砸不开的。除非他能有比这锚更强的执念,或者是……里面有人开门。”
陈青岩看着陈默,眼神里透着股狡黠。
“先生是个聪明人,甚至比我都聪明。他知道这么撞下去没用,那是浪费力气。等他这一波劲儿泄了,他就会停下来。”
“停下?”老烟皱眉,“停下来干嘛?回家睡觉?”
“谈判。”
陈青岩吐出两个字。
“硬闯不行,那就得骗。他肯定能感觉到咱们在里面摆阵子。他会换张脸,换副嗓子,跟咱们好好说话。”
“求你们让他进来,或者说……他有什么‘苦衷’,想进来聊聊。”
陈默冷笑一声:“进来聊?进来就是吃人。”
“所以你得防着。”
陈青岩指了指陈默的右眼,“别听他说什么,得看他是怎么想的。你有那颗完整的妖瞳,那是能照见心源的东西。他要是真想和解,那心源就是红的;要是想耍诈,那就是黑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陈默摸了摸右眼。
“只要他敢露坏心眼,我就让他连门缝都摸不着。”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水下的祭坛里没有白天黑夜,只有那恒定的微光。
但大家心里都清楚,外面是黑天了。
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,仿佛整个天池的水都压在了这层薄薄的光罩上。
小七一直守在祭坛入口的那几级台阶上,手里握着那把折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。他虽然不说话,但那股子警惕劲儿,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豹子。
老烟也不歇着了,一直盘腿坐在那儿,闭着眼睛“听”墙角。
突然。
那撞击声彻底停了。
那种突然的安静,比刚才的轰鸣声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整个祭坛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
“停了。”
老烟猛地睁开眼,“陈爷,停了!”
陈默站起身,手按在工兵铲上,死死盯着光罩的方向。
下一秒。
一个声音传了进来。
不是那种恐怖的咆哮,也不是那种阴森的低语。
而是一个很平静的,甚至带着点……优雅的中年男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水层,穿透了坚硬的玄武岩,最后穿透了这道金色的光罩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。
“37号。”
那个声音很慢,字正腔圆,听不出一点恶意。
“我想,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陈默没接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老烟继续听。
“这层壳子,你也看到了,我撞不开。既然撞不开,我就不撞了。”
那个声音笑了笑,很无奈的样子。
“我不要钥匙了。”
“真的。我现在只想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让我进去。”
“不是为了抢夺,也不是为了毁灭。”
“我想……看看0号。”
“看看她,最后一眼。”
陈默眉头紧锁。
“最后一眼?”
那个声音叹了口气,透着一股子苍凉。
“我们是一体的。分开了这么久,几千年了。我知道我要死了,我也知道这轮回必须要终结。”
“但在死之前,在我彻底消失之前……我想见见她。哪怕只是隔着那层玉棺看一眼。”
“就一眼。看完我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“如果你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给我……”
声音突然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威胁。
“那我就陪你们耗。哪怕耗到这层屏障碎了,咱们同归于尽,我也不会让你们完成那个仪式。”
祭坛里一片死寂。
沈青瓷看着陈默:“他在求情?这不像他的风格。”
“就是不像,才最可怕。”
陈默盯着光罩外那团涌动的黑气。
在他的右眼里,那团黑气依然翻滚着,里面透出的颜色……不是红色,也不是纯黑。
而是一种混沌的灰。
那是谎言的颜色,也是疯狂的颜色。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赌。赌陈默心软,赌这个所谓的“见证者”会为了所谓的“圆满”而网开一面。
“想看一眼?”
陈默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光罩的最边缘,几乎脸贴脸地对着那团黑气。
“先生,你这话说得好听。”
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要进来,不是为了看0号。”
“你是想进来,做个选择。”
“和解?还是道别?”
“你想的,根本不是什么最后一眼。”
陈默右眼的金光大盛,直刺那团黑气的心脏。
“你是想进来,看看能不能在死前,再拉一个垫背的。”
“对吧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