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,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祭坛正中央。他把那面“妄念之镜”往东边一放,又把沈家的“照心镜祖版”往西边一摆。
两面镜子相对而立,中间隔着那把“万钥之钥”。
“开工。”
陈默一声低喝,手背上的金色锚印猛地亮了起来。那光芒顺着他的胳膊流遍全身,最后汇聚到右眼。
右眼的妖瞳转动,两道金光射向两边的镜子。
“嗡——”
两面镜子同时震动,一道白光,一道黑光,从镜面里射出来,汇聚在中央的钥匙上。
那把原本就温润的钥匙,瞬间变得像个小太阳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跪在玉棺前的先生,那个穿着破烂黑袍的影傀身躯,开始慢慢变得透明。
他的灵魂,或者说他的意识,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抽离。
“影子……”
玉棺里传来那个温柔的声音,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先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。
“我回来了。再也不走了。”
那缕缕黑气,像是听话的孩子,顺着那道金光,缓缓飘进了那把钥匙里。每进去一点,钥匙的光芒就更盛一分。
那种光,不再是单纯的金,而是一种混杂着黑色的、深邃的光。阴阳调和,动静相宜。
老烟站在柱子后面,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:“我操,这神了。那老孙子真就这么化进去了?这算是……从良了?”
沈青瓷紧紧攥着罗盘,手心全是汗:“别说话,仪式还没完。最关键的是见证者,陈默得撑住这股融合的冲击。”
就在这时。
异变突生。
“轰——!”
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金色光罩,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不是撞击,是撕裂。
一只巨大的、漆黑的手臂,硬生生撕开了那个口子,伸了进来。
那手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流血,都在尖叫。
“我不甘心!!!”
一声凄厉的咆哮响彻整个祭坛。
紧接着,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那个裂缝里挤了进来。
这东西长得和刚才那个先生有点像,但更加狰狞,更加狂暴。他的身体是不稳定的黑雾,手里拿着一把由骨头磨成的长刀。
那是先生的“分身”。
或者是那个被他抛弃的、最纯粹的恶意集合体。
“本体!你疯了!”
那个分身挥舞着骨刀,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正飘向钥匙的那缕黑气。
“你融入她,我们就彻底死了!不再有先生,不再有影子!我就要消失了!我不允许!”
分身怒吼一声,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扑祭坛中央的第八把钥匙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打断融合,把那个正在回家的“本体”,硬生生拽出来。
“陈默!拦住他!”
陈青岩的声音在大喊,那个虚幻的人影猛地扑上去,想要阻挡那个分身,但他现在只是个意识体,根本拦不住实体化的黑气。
“敢动老子的道!”
陈默反应极快,手里那块初代体骨头猛地砸向那个分身。
“滚回去!”
初代体碎片爆发出一股古老的威压,那是血脉的压制。
但这个分身毕竟是先生力量的一半,而且是纯粹被抛弃的恶念,力量大得惊人。
“当!”
初代骨被撞飞了出去。陈默也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退了好几步,胸口一闷,差点吐血。
“小样的!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老烟吼了一声。
老烟冲了上来。他也是影傀,是先生造出来的东西。
他张开双臂,身上也爆发出了黑色的气息,但他没用黑气去攻击,而是直接扑向了那个分身。
“给我定住!”
老烟大喊一声,那是“影傀共鸣”!
既然都是影傀,那就让我的痛苦,变成你的痛苦!
老烟身上那种被先生折磨了几百年的怨恨、恐惧,顺着这股共鸣,像洪水一样冲进了那个分身的脑子里。
“啊!!!”
分身发出一声惨叫,动作猛地一滞。
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。
已经飘到钥匙面前的那缕“本体”黑气,停了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疯的分身。
那个正在拼命想要“活下去”的自己。
“分身……”
本体的声音依然平静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。
“我选择了回家。因为我在那里,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消失,那就证明……你比我更‘先生’。”
“你来选。”
本体缓缓飘向分身,把那个选择权,抛给了他。
“你是想继续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当个怪物,永远地被追逐,被杀戮?”
“还是……回家,去看看那个一直都在等你的人?”
分身愣住了。
那把骨刀停在了半空。
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看向祭坛中央那把钥匙。
在那金光里,他看见了0号的身影。那个身影没有厌恶,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的等待。
就像是在等一个离家太远、迷了路的孩子。
分身手里的刀,慢慢垂了下来。
他看着本体,又看了看那个正在等待的0号。
那种几千年的疲惫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也是孤独的。他也是不想一个人的。
“……我也想回家。”
分身低声喃喃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我也想……被承认。”
咣当。
骨刀掉在地上。
分身的身体开始溃散,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,追随着本体的脚步,一起涌进了那把万钥之钥里。
两面镜子之间,金光与黑光疯狂交织。
终于,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光芒大盛,照亮了整个天池,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冰层,照亮了长白山的夜空。
那光里,隐约浮现出两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金色的长袍,清冷高贵。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袍,阴郁深沉。
他们并肩而立。
那是0号,和先生。
不再是对立,不再是厮杀。
像是两个吵了一辈子架的老友,终于握手言和。
“成了?”
老烟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“这回真成了?”
陈默看着那两个身影,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和解……成了?”
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。
“嗡——!!!”
祭坛中央那把万钥之钥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不是那种融合的震动,而是一种……警报般的颤抖。
金光中,0号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,带着一丝惊恐。
“37号!不对!”
“先生……先生的心源里,还有‘最后一缕’没进来!”
“那缕最原始的执念……还在外面!”
陈默心头一凛:“在哪?”
“妄念之镜里!”
0号大喊。
“那是他最初诞生的地方……那缕‘想成为别人’的执念,留在了镜子里!它没跟过来!”
陈默猛地转头,看向祭坛东侧的那面“妄念之镜”。
那面镜子原本已经平静下来了。
但现在。
镜面深处,那原本混沌的雾气正在散开。
一缕极淡、极淡的黑气,正在缓缓凝聚。
它在“睁眼”。
那是一只刚从噩梦里苏醒的眼睛。
冷漠,空洞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。
它看着陈默,又看了看那把融合的钥匙。
“家?”
一个从未有过的声音,直接在陈默的脑海里炸响。
“我没有家。”
“我就是别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