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没脸的小丫头站在路中间，拦住了去路。
她身上那股子阴冷劲儿，比刚才那些鬼手还要重。那是几千年前的恐惧残渣，虽然只是段记忆，但那股绝望的劲儿还是实打实的。
“别乱动。”我伸手拦住想拔刀的老烟，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兽皮日记和那根骨笛，“这是0号留下的‘看门狗’，但也是她自己。”
那没脸的小丫头听见动静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但没让开。
我拿着日记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尽量让声音平稳：“我知道你是谁。你不想进洞，对吧？你怕那个东西。所以你就在这儿站着，想拦住所有人，不让别人遭你的罪。”
小丫头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但我看了你的日记。”我扬了扬手里的册子，“你现在不用怕了。那东西没长牙，也没长眼。它就是块石头。你当年的恐惧，是你自个儿吓自个儿。”
我这么一说，那小丫头身上的黑气忽然淡了不少。她像是听懂了，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，慢慢地转过身，面对着黑暗的通道，然后一点点化作飞灰，散在了空气里。
“这……这就没了？”老烟瞪大了眼，“还没动手呢？”
“有些东西，说透了就不攻自破。”我把日记收好，“走吧，正主还在后面呢。”
通道其实不长，大概也就百十来米。但这路走得让人心慌，越往里走，那种压抑感就越强。空气里全是静电，头发丝都要竖起来，手电筒的光束里全是乱舞的灰尘。
走到尽头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我也没顾得上细看周围的环境，第一时间就被正中间的东西吸引住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坑。
确切地说，是一个垂直向下的深洞，就在这地底深处硬生生凿出来的。洞口大得像个体育场，边缘光滑得跟镜面似的，摸上去冰凉刺手，还带着一股子焦糊味。
“这看着……不像人工挖的。”沈青瓷凑到洞边，伸手摸了摸那烧灼的痕迹，“这种高温熔化的痕迹，倒像是……天外飞仙。”
“你是说陨石？”老烟探头往下看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，“这底下真有石头砸下来？”
我开了妖瞳，往那深不见底的洞里瞧。
这一眼，看得我头皮发麻。
在妖瞳的视野里，这洞底深处确实有个东西。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，也不是什么阎王爷。
那是一块晶体。
它悬在半空中，或者说卡在岩缝里，散发着一种幽幽的蓝光。那光很诡异，不是照明用的，看着让人心里发慌。
而在那晶体周围，空气都在扭曲。那种扭曲不是热浪，是一种波纹，像水纹一样一圈圈往外荡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青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脸色变得煞白，“那是高纯度的能量结晶。如果这洞是陨石砸出来的，那那个晶体，就是这颗陨石的核心。”
“核心？”我皱眉。
“对。”沈青瓷推了推眼镜，虽然手还在抖，但脑子转得快，“有些特殊的陨石，或者说是天体碎片，内部会有这种高密度的能量集合体。这东西在往外辐射能量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
辐射。
如果这陨石辐射的不是伽马射线，而是别的什么……比如“恐惧”？
我掏出妄念之镜，对着洞口照了下去。
镜面上没有映出怪物的脸，也没有映出地狱的景象。
镜子里，是一片涟漪。
“这就是0号当年看到的东西？”我喃喃自语，“她以为是怪物在看她，其实是这陨石核心发出的‘波’。”
“低频波动。”沈青瓷盯着镜子里的波纹，“这种频率非常低，低到人耳听不见，但人脑能感应到。这种频率会直接作用于人的杏仁核，强迫大脑产生恐惧、焦虑、孤独的情绪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我长出了一口气，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了。
什么深渊巨口，什么不可名状的注视，说白了就是个自带“恐吓光环”的大石头。
0号当年年纪小，心智还没成熟，一不留神被这波给扫到了，直接就被恐惧给冲垮了。她那种“想变成别人”的疯狂念头，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想法，全是这陨石辐射给洗脑洗出来的。
甚至后来的容器计划，甚至是那些容器的崩溃，说白了都是这辐射的余波在作祟。
“真他娘的冤枉。”老烟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闹了几千年，死了一堆人，合着就是块石头在捣鬼？”
“石头没想捣鬼，它就在那儿放着，发光发热而已。”我看着洞底那团幽蓝的光，“就像核反应堆，它不恨人，但谁离它近谁倒霉。”
“那现在咋整？”老烟问，“这玩意儿要是还在那儿辐射，咱们是不是还得疯？”
“既然找到了病根，那就治病。”
我把妄念之镜挂在脖子上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只要把这晶体封印了，或者干脆把它带出去……不，带出去不行，这辐射范围太大。”
我想了想，“得把它封死在这洞里。而且得用‘接纳’的方式，把它的波纹给中和掉。”
我转身看向那洞口边缘。那里有一圈刻在石头上的符文，跟上面黑棺材上的不一样。这些符文更深，更古老，看着像是某种阵法。
“只要把妄念之镜嵌进这阵眼里，用镜子里的‘人心’去对抗它的‘辐射’，应该能行。”
我一边说，一边往洞口边缘走。
就在我的脚刚踩到第一块符文石的时候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整个洞口边缘的符文忽然全亮了。不是刚才那种幽幽的蓝光，而是刺眼的血红色。
紧接着，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撞在我胸口。
“砰！”
我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喉咙一甜，差点吐血。
“老陈！”小七尖叫一声跑过来扶我。
我摆摆手，忍着疼爬起来。那洞口上方，那些符文连成了一道光幕，像是一个玻璃罩子，把洞口封得死死的。
“默儿，别硬闯。”脑子里，陈青岩的声音急促地响了起来，“那是0号设下的最后防线。”
“防线？”我盯着那光幕，“她不是怕它吗？怎么还护着它？”
“她不是护着它，她是护着外面的人。”陈青岩叹了口气，“虽然她被恐惧折磨疯了，但在她心底最深处，那个小丫头还是知道这东西危险。她怕这东西跑出去害人，所以她在彻底崩溃前，设下了这道屏障。”
“这屏障连接着她的意志。你想进去，得先解开她的心结。”
我看着那红色的光幕，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个没脸小丫头为什么站在那儿。
那是0号的分身，也是这把锁的钥匙。
“硬闯不行，得用‘软’的。”我摸了摸下巴，“她说这是最后防线，那肯定有解除的办法。”
我看向手里的骨笛，又摸了摸怀里的日记。
刚才那个小丫头是因为我读懂了日记才消失的。那这屏障……
“爸，你说，0号最想听到的声音是什么？”
陈青岩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不是咒语，也不是命令。她那个年纪，最想听到的，大概是一句……‘回家了’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这昆仑山是她一辈子的牢笼，这深渊是她一辈子的噩梦。她想逃，却逃不掉。
我把那根骨笛凑到嘴边。
这笛子没眼，就是个空筒子。但我知道，这东西是用当年那头守护她的兽骨头做的，这里面存着她的气息。
我没吹，只是把嘴贴在笛口，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这声音顺着笛腔传出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，在那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。
“0号，天黑了。别看洞了，跟我回家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那红色的光幕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。
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闪烁，那种红色的光芒慢慢变淡，最后居然变成了柔和的白色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，裂开了一条缝。
风吹了进来。
不是阴冷的风，是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。
“成了。”老烟看得目瞪口呆，“老陈，你这几句情话练得不错啊。”
“滚蛋。”我收起骨笛，吐掉嘴里的血沫，“这是心理疏导。”
我看着那裂开的屏障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，下去会会这块‘天外飞仙’。”
我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索，熟练地打了个结，一头拴在旁边的石柱上。
“这下面可能有辐射，大家都把口罩戴好，把心形暖玉贴身放好。那是0号留下的力量，能抵挡这恐惧波。”
我带头跳上了绳索，顺着洞壁往下滑。
越往下，那股蓝光越亮。那种让人心悸的波动也越来越强，即使有心形暖玉护着，我还是感觉心跳在加快。
滑了大概有百十米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这是一个凸出来的岩石平台，离那颗晶体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。
近距离看，这玩意儿更震撼。
它不大，也就篮球那么大，但切面非常规整，像是什么文明切割出来的。周围的空间因为它而扭曲，光线照过去都会弯曲。
“这就是罪魁祸首。”我拿出妄念之镜，“看着也不像是个坏东西，怎么就弄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晶体似乎感应到了我的靠近，光芒猛地大盛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我看见无数个0号在尖叫，看见无数个容器在自相残杀，看见昆仑山血流成河。
那是它给我的幻象。它在告诉我，我是谁都不重要，最后都会变成疯子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我咬破舌尖，剧痛让我瞬间清醒。
“我是陈默。我不是0号，也不是什么容器。我就是个路过的。”
我举起妄念之镜，猛地冲向那晶体。
“给我定！”
镜子狠狠地拍在晶体旁边的虚空中，咔嚓一声，居然像是嵌进了空气里。
镜面爆发出刺眼的金光，那是“人心”的力量，是无数个“不孤独”的念头汇聚起来的光。
那晶体像是被烫了一下，光芒骤然收缩。
那股让人作呕的恐惧波，瞬间断了。
就在我以为要成功的时候，那晶体内部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“咔。”
晶体裂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被震碎的，是像蛋壳一样，从里面裂开了。
一股黑气从裂缝里冒了出来。
这黑气不是刚才那种恐惧雾气，这玩意儿更浓，更实，带着一股子……怨气。
我脸色一变。
坏了。
这晶体不是辐射源。
这晶体是个孵化器。
那里面装着的，才是真正的“最初的恐惧”那东西的种子。
“爸，这玩意儿要钻出来！”我大吼一声。
“退后！”陈青岩的声音严厉到了极点，“别碰那黑气！那是活的！”
我下意识想退，但那团黑气蔓延得极快，瞬间就缠上了我的脚脖子。
冰冷。
就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，但这次不是低语，是咆哮。
“滚……出……去……”
那团黑气慢慢聚拢，幻化成一个人形。
没有五官，只是一团黑影。
但我知道，这才是0号当年在洞里真正看到的“怪物”。
那个“陨石”，不过是这东西的飞船，或者是它的壳。
现在，壳破了，它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