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背撞在石壁上，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我以为自己进去了，看见那裂开的晶体，甚至感觉脚脖子被黑气缠住了。可一睁眼，人还在这平台上，那道红色的光幕依旧死死地挡在洞口前，连个缝都没开。
“幻境？”我揉着后脑勺，坐了起来。
“什么幻境？你刚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往墙上撞，拦都拦不住。”老烟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，“那玩意儿认生，不让你进。”
我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屏障，心里一阵烦躁。这0号也是，几千年了，这一套还这么严实。
“默儿，别硬来。”脑子里的陈青岩提醒我，“这阵法连的是心，不是连的钥匙。你手里那把骨钥是开门的工具，但这扇门本身就是心门。”
“心门？”我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那就是得走心？”
我又走到那光幕前。手一伸，那红色的光芒就跟通了电的铁丝网一样，滋啦滋啦地排斥我。
我掏出那根骨钥，试探性地往光幕上一插。
没反应。
别说开门了，连个响声都没有。这光幕就像是空气一样，直接把骨钥给吞了，又吐了出来。
“钥匙不对？”老烟问。
“钥匙是对的，但这锁需要密码。”我收回骨钥，皱着眉头。
我又拿出那本兽皮日记，翻开其中一页，对着光幕念道：“我看到了那个洞口。它一直在看着我。我怕……”
念了一半，那光幕纹丝不动，甚至红光更盛了，像是在嘲笑我：“废话，谁不知道你怕？”
这也不对。
我停了下来，盯着那光幕看。0号设这道防线的时候，是个什么心态？
她怕这洞里的东西，怕得要死，甚至制造了无数个容器想逃离。但她最后还是留在这儿，画了这圈符文，把这东西死死困在里面。
这说明啥？
说明她虽然怂，虽然想跑，但她良心没泯灭。她不想让这东西跑出去祸害别人。
这是一种很拧巴的善良。一边怕得发抖，一边还要拼命守住。
我摸出了那根骨笛。
这笛子是用当年陪伴她的兽骨头做的，上面沾满了她的体温和气息。
我把笛子贴在光幕上。
这一贴，光幕猛地抖了一下。
不是排斥，是一种共鸣。
骨笛在我手里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。我闭上眼，顺着那股热度，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进了一个画面。
不再是那个漆黑的深渊。
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一个小女孩，穿着单薄的兽皮，跪在这个洞口前。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，手冻得僵硬，却还在那儿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，在岩石上刻符文。
每刻一下，她就打一个哆嗦。
洞里的寒风刮出来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吓得缩脖子，想跑，可脚底下像生了根。
“我不能让你出去。”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嘟囔，“虽然你吓死我了，但我要是走了，你会出去吃人的。外面还有人，还有小羊……我不能让你出去。”
她刻完最后一笔，把手按在那符文上，鲜血渗了进去。
“我会守着你的。一直守着。直到我死。”
那是一种绝望的责任感。
她不想当英雄，她只是不想当罪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睁开眼。
手里的骨笛滚烫。
我看着那道光幕，像是在看那个几千年前的倔强丫头。
“喂，”我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“别守了。”
光幕闪了闪。
“你守了几千年，累不累？我知道你怕，你也想走，对吧？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身体贴着那滚烫的光幕，虽然皮肤被灼烧得生疼，但我没退。
“你制造了那么多容器，跑了那么多次，最后还是不放心，又跑回来守着。这不叫解脱，这叫死磕。”
“现在，换我来。”
我把手按在光幕上，另一只手举着骨笛。
“我是第37号，我是陈默。我不怕它，我也不想守它。我要进去，把它这身毒给拔了。”
“0号，你信不信我？”
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。那红色忽明忽暗，像是在犹豫，像是在挣扎。
我加了一把火：“别把你那一辈子的恐惧带进棺材里。放下吧，跟我回家。”
“嗡——”
一声长鸣。
那道红色的光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力气，颜色迅速褪去，最终化作无数光点，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瞬间没了。
“这就……开了？”老烟看得目瞪口呆，“老陈，你这几句情话一套一套的啊，神仙也能被你撩回家？”
“这叫心理疏导。”我收起骨笛，感觉浑身虚脱，刚才那几句说得比打一架还累。
洞口露了出来。
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，依然吹着阴冷的风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三个。
老烟把烟斗别好，把腰上的刀紧了紧。沈青瓷咬着嘴唇，眼神虽然怕，但没退缩。小七更是直接，抓着我的衣角就不撒手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我说，“别留我一个人下面黑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。”老烟咧嘴一笑，“咱这张老脸虽然不值钱，但给你当个背景板还是够格的。”
我们拴好登山索，顺着洞壁开始往下爬。
越往下，那股怪异的感觉就越强。
不是那种让人发疯的恐惧，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适。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，咚咚咚跟擂鼓似的。呼吸变得急促，明明这地方空气流通，却总觉得缺氧。
“这……这是辐射。”沈青瓷喘着粗气，脸色发白，“低频波在干扰我们的神经系统。”
“别理它。”我咬着牙，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，“那是假象。那是石头在放屁。别听它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体内的“锚印”。陈青岩的那股力量顺着我经脉流转，压住了那股心悸。
这种力量也能辐射给身边的人。我感觉到抓着我衣角的小七呼吸平稳了一些，老烟也不像刚才那么脸红了。
下潜了大概五十米。
脚下的空间变大了。
我打开手电，往下照去。
在光束的尽头，我看到了它。
那是一枚暗紫色的晶体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不发光，也不发热。它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，像是透过它看世界，一切都变了形。
这就是那颗陨石的核心。这就是把0号吓了一辈子的“怪物”。
看着也就是块大点的紫水晶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那枚一直死气沉沉的晶体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晃动，是它的内部，闪过了一道紫光。
那光芒很弱，但我看得真真切切。
我感觉胸口的妖瞳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晶体给我的感觉，不是威胁，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……亲切？
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突然碰了面。
“老陈，你看它……”老烟的声音有点抖，“它是不是在……叫？”
叫？
我仔细听。
在那死寂的深渊底部，在那低频的嗡鸣声中，确实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声音。
“唉——”
那声音很清晰，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卸下了重担，发出的一声叹息。
又像是……在呼唤谁的名字。
我握紧了手里的妄念之镜。
这玩意儿……好像认识我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