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，像是里面装了个马达，突突突地撞着眼眶。
越靠近那枚晶体，这种感觉越明显。那不是疼，是一种酸胀，就像是你盯着强光看了太久，眼睛流泪发酸，但这一次，是光源主动在勾搭你。
手里的手电光打在那暗紫色的晶体上，它不反光，反而像是把光给吞了。但我右眼里的妖瞳视野里，这玩意儿正在发光。
一种只有我能看见的紫色波纹，正顺着那晶体表面，一圈圈地往外荡。
“老陈，你眼睛咋了？”老烟拽了我一把，“红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我没理会老烟，死死盯着那晶体。
那种熟悉感太强了。就像是你在街上闻到了小时候老家厨房里的味道，或者是听到了亲生父母说话的声音。这玩意儿对我来说，不是个外星物件，它是远房亲戚。
“爸，”我在脑子里叫了一声，“这妖瞳……跟这玩意儿是一家的吧？”
陈青岩沉默了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默儿，你也感觉到了？”
“感觉个屁，我都要被它吸进去了。”
“传说精绝女王的妖瞳，乃是‘天外之眼’。”陈青岩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古老的沧桑，“当年0号在昆仑墟遇难，在这个洞口待了很久。那时候这陨石刚坠落不久，碎片散落一地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下。
“0号……她捡过碎片？”
“捡过。而且她那时候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，不懂事，觉得发光的石头好看，就一直贴身带着。直到后来她的血脉变异，长出了妖瞳，那块碎片才因为能量耗尽变成了废石头。”
我靠在岩壁上，感觉浑身发冷。
合着这折腾了几千年的精绝血脉，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的妖瞳，甚至是那个该死的容器计划，归根结底，就是因为当年0号贪玩，捡了块放射性石头？
这叫什么事儿啊。
“所以……”沈青瓷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，她扶着眼镜，声音都在抖，“这陨石辐射出来的能量，导致了0号的血脉变异。所谓的恐惧，就是这种辐射对人体大脑的干扰？”
“对。”我盯着那块晶体，“这玩意儿就是个远古的核电池。它没想害人，但它那个波频，正好跟人的脑电波对上了。一碰上，人就发疯。”
我看着那晶体表面的波纹，那是一种低频的震动，如果不看光，光听声音，就能听到那种让人想自杀的嗡嗡声。
“怎么办？”老烟问，“这玩意儿搁在这儿就是个祸害。刚才那黑气你也看见了，保不齐什么时候漏一点出去，昆仑山方圆几百里都得变成疯子。”
“封印。”我咬着牙说，“要么把它埋得更深，要么……带走。”
“带走？”老烟摆手，“别介，这一路上咱们还能活吗？还没走出甘肃，咱们四个就得因为内讧互相把脑浆子打出来。”
老烟说得对。这辐射无孔不入，带它上路就是自杀。
“那就得有个容器。”
我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右眼在跳，手掌也在跳。
“那个什么第八把钥匙，原本能锁住这东西，但现在钥匙跟0号在天宫封印了，指望不上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但我有个现成的容器。”
“谁？”老烟左右看了看，“这儿就咱四个活物。”
“我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右眼。
“我是第37号容器，我是精绝女王的正统后代。我的妖瞳，就是这陨石辐射出来的产物。”我看着那团暗紫色的晶体，像是在看一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，“它是源，我是流。同源的东西，才能互相吞噬。”
“你想把这辐射吸进你眼睛里？”沈青瓷吓了一跳，“你会疯的！刚才那一点点黑气你就差点失控，这可是整个源头！”
“我疯总比全人类疯强。”我咧嘴一笑，虽然这笑估计比哭还难看，“再说，我现在不一样了。我有锚印，有妄念之镜，最重要的是……我不怕它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烟急了，烟斗一挥，“要吸一起吸，老头子我虽然没妖瞳，但这双招子不要了也罢。”
“得了吧老烟，你那招子吸了也就是个传声筒。”我推了他一把，“你们都退后，退到绳子那头去。要是真失控了，你们就赶紧把绳子砍了，把我埋在这儿。”
“陈默……”沈青瓷眼圈红了。
“别磨叽了。”
我猛地转过身，面对着那枚晶体。
距离只有三米。
那种低频的嗡鸣声瞬间钻进了脑子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，无数个黑影在视线边缘晃动，像是有一万个人在对我尖叫。
我闭上左眼，只开右眼。
妖瞳全开。
那紫色的光芒瞬间暴涨，在黑暗中拉出一条光柱，直直地插进晶体里。
“给我……吸！”
我低吼一声。
感觉就像是用一根管子去抽强酸。
那晶体表面的波纹疯狂涌动，化作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洪流，顺着我的光柱倒灌进右眼。
疼。
撕心裂肺的疼。
就像有人往我眼球里灌了一斤碎玻璃，然后还要拿筷子搅拌。
但我没停。
脑子里那些幻象又来了。那个漆黑的深渊，那只注视着我的眼睛，那种想把自己撕碎的冲动。
“我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我咬碎了牙关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我不是0号……我是陈默。”
“我有爹，有朋友……我有这帮不靠谱的货色陪着我……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烟正举着工兵铲，死死盯着我，手里全是汗。沈青瓷捂着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。小七跪在地上，手里紧紧攥着我的一角衣摆。
他们没跑。
他们都在看着我。
“你看……”我对着那虚空中的深渊冷笑，“有人陪着我呢。你这破石头那一套，对我不好使。”
那种恐惧感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后变得更狂暴了。
它不甘心。
晶体开始剧烈颤抖，原本暗紫色的颜色瞬间变得漆黑，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。
“默儿！撑住！”陈青岩的声音也在脑子里炸开，“它的能量反噬了！”
我感觉到脑子里那根弦快崩断了。右眼像是着了火，眼泪变成了血水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盖过了所有的噪音。
那枚晶体，裂开了。
不是被我吸干的，是它自己裂的。
一道裂纹从中间炸开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
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、甚至百倍的黑色雾气，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。
这已经不是辐射了。
这是有意识的东西。
那黑雾瞬间就把我吞没了。
我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，整个人飘在半空中。
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那不是幻象，那是真的在说话。
声音很苍老，也很平静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“吸收者……”
那声音在笑。
“你是第几个了？”
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个画面。那都是以前的人，他们有的穿着盔甲，有的穿着长袍，有的……长得跟我很像。
“前面三十六个，都失败了。他们有的疯了，有的死了，有的……变成了我的一部分。”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就在我耳边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你能终结我？凭你那点可笑的‘陪伴’？还是凭你那并不干净的血统？”
我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捏住了我的灵魂。
它想把我挤碎。
“回答我。”那个声音冷冷地说，“凭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