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?”
我脑子里嗡嗡的,但嘴上没怂。既然这玩意儿能说话,那就能谈条件。最怕那种一声不吭闷头杀人的,既然它想唠嗑,那就说明它也有软肋。
那声音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,沉默了几秒,才又响起来。
“凭你是第37号。凭你是第一个想‘吞’了我,而不是被我‘喂’的人。”
我冷笑一声,抹了一把眼角的血:“少废话。你刚才说,妖瞳是你给的?这怎么可能?那可是精绝女王的招牌。”
“招牌?”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嘲弄,“小姑娘,你太天真了。这世间哪来的神力?所谓的‘妖瞳’,所谓的‘精绝血脉’,不过是我坠落时带出来的辐射尘埃。”
那团黑雾在我眼前聚拢,慢慢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没有五官,就是一团气。
“千万年前,我掉在这昆仑山。那个叫0号的小丫头,捡了我的碎片带在身上。那是她最大的幸运,也是她最大的不幸。”
我感觉脑子一震。
“她整天抱着碎片哭,那碎片里的辐射就一点点渗进她的血里。她的血脉变了,眼睛也变了。她以为那是上天的诅咒,其实那是我的馈赠。”
“馈赠个屁。”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那是辐射病!”
“对你来说是病,对我来说,那是播种。”
那声音变得有些得意,“0号是个聪明的疯子。她想造个替死鬼,造个能替她面对恐惧的容器。可是她不知道,每一个容器,每一双妖瞳,都是我辐射的扩散点。”
我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我想起来了。那些容器,那些死去的“前辈”,他们满世界乱跑,用这双眼睛去“看”那些脏东西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不是在封印你。”我咬牙切齿,“我们是在帮你当快递员?”
“聪明。”那声音嘿嘿笑了起来,“0号以为她在把恐惧关进笼子里,其实她是在把我的‘种子’撒向人间。每一个容器轮回一次,我的力量就强大一分。你们那个什么‘容器计划’,根本就是我的能量循环系统。”
我感觉胸口像被塞了一坨冰。
原来折腾了这么几千年,死了这么多人,0号拼了命想自救,结果只是这颗破石头的养料?
她被耍了。被这玩意儿耍得团团转。
“你大爷的。”我骂道,“把人当猴耍,你很有成就感是吧?”
“这是规则。”那声音冷冷地说,“现在,你是第37个载体。你的妖瞳比前36个都要纯,你也比他们都要贪婪。你居然想反过来吸收我……这很有趣,但也到此为止了。”
那团黑气忽然暴涨,像是一张巨网,瞬间把我裹了个严实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压垮了我的膝盖。
“噗通。”
我跪在了地上。
这可不是普通的压力,这是泰山压顶。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吧咔吧响,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。
“如果你愿意臣服,我可以让你成为下一个神。”那声音诱惑道,“就像0号想做的那样,统治这片大地,所有人都会跪在你脚下。”
“统治个屁。”
我双手撑着地,手指扣进岩石里,指甲翻了我都不觉得疼。
“老子是来终结这场戏的。既然0号被你利用了,那我就把这笔账给她平了。”
我抬起头,右眼的妖瞳疯狂转动,死死盯着那团黑气。
“你说你给了我力量?行,那这力量我就收下了。但这份恐惧,你给我留着吧。”
“你要跟我对抗?”那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凭你那点可笑的意志?还是凭你那些脆弱的同伴?”
“就凭我不怕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感觉肋骨断了一根,剧痛让我清醒。
“0号怕你,是因为她孤独。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,没人理解她,所以她会被你的恐惧波给冲垮。”
“但我不一样。”
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那边,原本应该退到绳子尽头的三个人影,这时候居然又出现在这平台上。
老烟气喘吁吁,手里的工兵铲都快拿不住了,但他还是挡在沈青瓷前面。沈青瓷脸色惨白,却死死抓着我的胳膊。小七更是干脆,直接扑在了我背上,那小手勒得我脖子生疼。
“你们……上来干什么?”我嗓子哑得像破锣。
“滚犊子。”老烟骂了一句,嘴歪着,显然也没少挨压,“让你一个人当英雄?那还要老子这跟屁虫干嘛?”
“死一块。”小七闷声闷气地说。
那一瞬间,那股压得我直不起腰的力量,好像轻了一点。
那团黑气似乎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。”那个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“这辐射是针对‘个体’恐惧的,你们的意志连接在一起,为什么没有崩溃?”
“因为你不懂人。”
我撑着膝盖,一点点直起腰。
“人这种东西,聚在一起就是‘团伙’,就是‘麻烦’,但在面对这种屁大点事的时候,聚在一起就是‘铁板’。”
我伸出手,抓住了老烟伸过来的手。老烟抓住沈青瓷,沈青瓷抓住小七。
四个人,连成了一串。
“你那什么恐惧辐射,不就是让人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吗?”我冷笑,“现在你看看,我们这儿人挤人的,你想让我们孤独?没门!”
那团黑气剧烈翻滚起来,它像是被激怒了。
“那就承受我全部的愤怒!”
“轰——”
那枚裂开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。
这一次,不是波纹,是海啸。
那种实质化的恐惧力量,像是决堤的洪水,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。
“趴下!”老烟吼了一嗓子,但他没松手,反而抓得更紧了。
我感觉脑子里瞬间被塞进了一万只苍蝇。眼前全是幻象:地狱、恶鬼、深渊、尸山血海……
那种恶心、恐惧、绝望,像是无数条蛇在啃食我的神经。
要是以前,我早就疯了。
但现在,我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温度。那是老烟粗糙的老茧,是沈青瓷冰凉的手指,是小七稚嫩的掌心。
那是真实的温度。
这温度告诉我,我还活着。我不在那个深渊里,我在昆仑山底下,跟这群不要命的朋友在一起。
“来啊!”
我对着那团紫光狂吼,右眼里的妖瞳彻底亮到了极致。
“不是说要臣服吗?我看是你能不能撑得住!”
我把心一横,不再抗拒那股力量,而是大开妖瞳的“胃口”,疯狂地吞噬着涌进来的辐射。
反正都疼,不如疼个够。
那股力量顺着我的眼睛往里灌,流过经脉,流进心脏。
心形暖玉在胸口疯狂震动,那是0号的力量也在帮我分担。
“给我……吸干!”
我感觉身体像是要炸开,每一寸皮肤都在崩裂。
但我没倒下。
因为有三双手在拉着我。
那团黑气眼看着就要把我淹没,却发现自己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右眼。
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是怪物!你是比那36个加起来还要可怕的怪物!”
“我是陈默。”
我在那紫色的风暴中站得笔直,尽管浑身是血,尽管摇摇欲坠。
“我是那个终结你的容器。”
那股紫光到了最后,甚至变成了一种被动的输送。
它想跑,但被我妖瞳形成的漩涡死死吸住。
“咔嚓。”
最后一声脆响。
那枚悬在半空的晶体,彻底碎了。
化作无数细小的粉尘,被一股脑地吸进了我的右眼。
所有的声音消失了。
所有的幻象消失了。
那个古老的声音,也没了动静。
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洞穴里回荡。
我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感觉肺里像是拉风箱一样疼。
右眼疼得已经麻木了,但我能感觉到,那里多了一样东西。一股沉甸甸、冷冰冰,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,安安分分地趴在那儿。
不再动弹,不再咆哮。
我把它吃下去了。
“老陈……”老烟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“你……成了?”
我抬起头,用仅剩的左眼看了看他们。
他们都还活着。虽然一个个狼狈得像鬼,但眼神都清亮着。
“成了。”
我咧开嘴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。
“这破石头……以后归我管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