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的热浪和湘西的阴雨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我们在张家古楼休整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准备出海的东西。老烟虽然嘴上说着怕水,但他收拾装备的劲儿头比谁都大。潜水服、氧气瓶、工兵铲,甚至连那把贴身藏着的匕首都磨了又磨。
“我说老烟,你这是去下海还是去杀人?”我看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。
“海里头可不比地上。”老烟把刀插进靴筒里,“海里那些个东西,没了腿跑不掉,要是真遇上麻烦,只能拼命。再说了,张家给的那地图你看了没?那可是归墟,传说是龙王爷的垃圾场,啥脏玩意儿都有。”
沈青瓷正趴在桌子上整理航海图,闻言头也不抬:“归墟在古籍里确实有记载,《列子·汤问》里说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,有大壑焉,实惟无底之谷,名曰归墟。意思是万水归处,也是万物终结的地方。”
“听听,多吓人。”老烟咋舌。
“但也是终点。”我摸了摸右眼,“既然是0号留下的最后一手保险,那咱就得去看看。万一那底下的炸弹没拆干净,以后咱们睡觉都不踏实。”
这次出海没敢大张旗鼓。花了大价钱,在海南的一个渔港租了一艘看起来挺结实的渔船。船长是个本地老渔民,姓陈,我也姓陈,五百年前是一家,这让他对我们要去的这片海域格外上心。
开船出海那天,天气好得有点过分。
海面上风平浪静,蓝得跟假的一样。只有那浪头拍在船舷上的声音,提醒着咱们这已经是深海了。
“陈老板,前面就是禁海区了。”船长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嗓子,“那是我们渔民的叫法,传说那下面住着吃人的海鬼,进了那个圈,船都要沉。”
“吃人的海鬼就算了,顶多是有点不干不净的尸气。”我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那片深蓝色的海域,“老陈叔,你就在这等着,要是两天后我们没浮上来,你就自个儿回去。”
“别介啊老板,你们给的钱够,但我也不能看着你们死啊。”船长有点急。
“不用管我们。”我摆摆手,“这是家务事。”
船再往前开了大概十海里。
那种压抑的感觉就开始上来了。
不是来自风浪,而是来自这海的底下。
我感觉脚底下的船板有点发烫,那是右眼里的陨石晶体在报警。这海底下,藏着大东西。
“起风了。”
老烟抽了抽鼻子,把领口拉紧,“怎么这海风里带着股土腥味?还是那种地窖里的土腥味。”
我往海里看了一眼。
刚才还湛蓝的海水,这时候颜色变了。变得深沉,像是墨汁往里头滴。
而且,有点点绿色的火光,从水底下冒了出来。
起初只有一点点,像是萤火虫。后来越来越多,连成了一片,绿油油的,跟鬼火似的。
“那是啥?”沈青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“磷火?”
“是磷火,但不是普通的。”我眯起右眼,妖瞳视界里,那绿火下面全是骨头。
密密麻麻的尸骨。
有大鱼的,有鲸鱼的,还有人骨。
这些尸骨铺满了海底,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。那些磷火就是从这些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尸气。
“这地方以前是个古战场。”我盯着那片绿光,“或者是处刑场。死了太多人,沉在海里烂不掉,怨气就顺着气泡往上飘。”
“那咱们还要下去?”老烟咽了口唾沫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我检查了一下潜水服的气阀,“既然0号把备用封印选在这儿,说明这儿够深,够阴,能镇得住东西。这地方要是没点鬼火,反倒不正常了。”
小七一直趴在船舷上,这会儿忽然抬起头,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海面正中心。
“有味道。”
它吸了吸鼻子。
“谁的味道?”我问。
“0号的味道。”小七指了指下面,“很重。在那儿。”
顺着它手指的方向,我开启了妖瞳的透视模式。
那层厚厚的海水、磷火、还有尸骨,在我眼里都变成了透明的。
在那最深的海沟底下,有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那阴影的轮廓,像是一座沉没的城池。城墙、房屋、街道,虽然已经破败不堪,长满了海草和珊瑚,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模。
归墟。
古城的中心,有一座高台。
高台上面,悬浮着一个光点。
那光点很微弱,跟我右眼里的晶体遥相呼应。
那就是0号的备用封印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准备下潜。”
我们几个穿戴好装备,翻身入水。
海水冰冷刺骨,一进水,那种四面八方的挤压感就过来了。好在有潜水服,还能扛得住。
下潜了大概五十米,周围的光线就没了。只剩下我们头灯打出来的那一束光束。
那绿色的磷火在身边飘过,像是一群游魂。我伸手去抓,那些磷火直接穿过了我的手心,凉飕飕的,像是摸了一块冰。
“别碰那些火。”我在通讯器里提醒他们,“那是尸气,吸多了容易幻听。”
继续往下。
到了一百米的时候,那座古城的轮廓就越来越清晰了。
那确实是一座城。
巨大的石块砌成的城墙,上面长满了红色的珊瑚,像是一条条血迹。街道两旁是倒塌的房屋,还能看见一些陶罐和断裂的兵器。
这地方,几千年前可能是在陆地上的,后来沉下去了。
“老陈,你看那边。”老烟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有点失真。
我转头一看。
在古城的外围,也就是那片废墟的边缘,停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船。
不是古代的那种木船,是现代的铁壳船。
甚至有一艘,看着像是某种考察船。
船身已经生锈了,上面挂着海草,但看着沉下去的时间不长,顶多也就几年。
“这就有意思了。”
我游过去,落在其中一艘沉船的甲板上。
甲板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尸体,也没有那种打斗的痕迹。就像是这船上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“沈青瓷,查查这船的型号。”我敲了敲船舷。
沈青瓷游过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船尾的一块铭牌,然后身子猛地一僵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这船……”沈青瓷的声音有点抖,“这船是‘南海一号’考察队的备用船。三年前失踪的,说是去探测海底暗流,结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三年前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时候我还穿着开裆裤呢,更别提什么穿越了。但这船能开到归墟核心区的外围,说明他们是知道这地方的路子的。
或者说,他们是有地图的。
“张家之前说,这张地图是祖传的,除了他们没人知道。”我看着那些沉船,“看来这张家也没把实话说明白。或者是……有别的人,比张家更早盯上了这地方。”
我游到船舷边,往下看。
沉船底下,居然还有绳子。
那绳子一头拴在船锚上,另一头,笔直地垂向那座古城的中心。
那是潜水绳。
有人顺着这根绳子,下去了。
“咱们好像来晚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下面那座发光的高台。
那备用封印的光点,虽然还在亮着,但光芒有点不稳定,像是在跳动。
就像是有人在底下鼓捣它。
“不管是张家的人,还是别的什么鬼。”我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,感觉右眼里的晶体开始发烫,“既然敢动0号的保险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小七,跟上。”
我蹬了一下腿,像一条大鱼一样,顺着那根潜水绳,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冲去。
归墟的深处,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城,似乎正在苏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