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脑瓜顶上响个不停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船舱里一股子机油味混着海腥味,不太好闻,但听久了也就习惯了。这已经是咱们第二次出海了,这次没租那个渔船,沈家出钱,弄了个小型科考船。虽然比不上当年那大铁疙瘩,但胜在稳当。
我坐在桌子边上,手里拿着个本子,在那上面画那幅壁画的图。
“轮回终,新始生。执钥者,再启程。”
这十二个字,我写了擦,擦了写,纸都快磨破了。
“老陈,你别折磨那张纸了。”老烟躺在旁边的铺位上,翘着二郎腿,烟斗在手里转得飞快,“那画里的意思,不就是让咱们接着干吗?咱们这不已经在路上了吗?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我停下笔,看着那行字。
“‘执钥者’,说的是手里有钥匙的人。我有吗?以前那八把青铜钥匙,虽然我拿着,但最后都给那个老太太带走了。现在我手里有什么?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右眼。
“一颗石头。还有手背上这个印子。”
沈青瓷正在旁边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,闻言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
“那不是普通的石头,那是陨石晶体,是先生力量的源头。而那个印子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我手背,“那是陈叔叔留下的锚,是0号的意志。”
“这‘新始生’这三个字,我在一本古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。”
沈青瓷把一本书推过来,指着上面的一段话。
“书上说,归墟是万水归处,也是万物的终点。但同时,它也是个‘阵眼’。旧的轮回在那里终结,新的力量也可以在那里滋生。”
“你们想,咱们之前在归墟净化那个备用封印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那儿特别‘深’?不仅是物理上的深,是那种感觉深不见底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确实。那地方给人的感觉,就像是个深渊的大漏斗,把所有的脏东西都吸进去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,那个壁画说的‘启程’,不是让我去别的地方,就是回归墟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沈青瓷点头,“而且那句‘执钥者’,可能指的不是过去的你,而是现在的你。既然青铜钥匙的任务结束了,那肯定有新的东西等着你去拿。”
“拿啥?”老烟坐了起来,“还能有啥?金砖啊?”
“也许是金钥匙。”
一直缩在角落里啃虾米的小七忽然开了口。
它满嘴都是油,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“金钥匙?”
我看着它,“小七,你知道啥?”
小七舔了舔手指:“我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……反正脑子里就有个印象。归墟那里,有个大盒子。”
“水晶棺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嗯,像个大盒子。”小七比划了一下,“那是娘……0号留下的。但那个盒子里,没有娘。”
“没有0号?”老烟愣了,“不对啊,那老太太不是封在天宫了吗?那水晶棺里难道是空的?”
“不是空。”
小七摇摇头,“是‘钥匙’。”
它伸出一根手指,“娘说,旧的游戏玩完了,要玩新游戏,就得有新道具。那个水晶棺,是个保险柜。里头放着一把金色的钥匙。”
“金色的?”
我心头一动,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那壁画上,那个站在云宫门口的人手里,拿的不就是一把金色的钥匙吗?
“那把钥匙干啥用的?”老烟追问。
“开新门。”小七说得很笃定,“拿着那把钥匙,就能开新局。以前是‘轮回’,以后可能是别的。反正……就是那种,能当家作主的钥匙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事儿,算是串上了。
0号这个老娘们儿,心机真不是一般的深。
她在天宫留了个“初代”,那是她的过去;她在南海归墟留了个“水晶棺”,那是给未来的礼物。
那个水晶棺,不是用来睡觉的,是个存钱罐。
只不过存的不是钱,是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。
“老烟,你说0号是不是早就料到了?”我笑着问,“她算准了那个先生会回家,也算准了我会终结轮回,甚至还算准了终结之后,我不想闲着。”
“那娘们儿是妖。”老烟撇撇嘴,“不过这妖心眼还算不坏,至少没给咱们挖坑。这要是留个炸弹在棺材里,咱们这次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这趟南海,非去不可了。”
我站起身,推开船舱的门。
外头海风很大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
船已经驶进了深海区,四周一片蓝,连个岛屿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这就是归墟的方向。
我站在甲板上,闭上右眼,左眼睁开。
妖瞳的视线穿透了海浪,穿透了层层海水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
在那万米深处的海底古城中央,那座被净化过的祭坛依然立着。
而在那祭坛旁边,确实有个东西。
上次我们急着封印,没注意看。现在仔细一看,那是个半透明的材质,看着像是水晶,又像是冰。
那就是水晶棺。
它静静地躺在泥沙里,散发着一种柔和的金光。
我调整焦距,视线穿过那厚厚的水晶壁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只有一把钥匙。
那是纯金打造的,上面刻满了我不认识的纹路,看着比那八把青铜钥匙还要复杂,还要古老。
但在那把钥匙旁边,好像还压着个什么东西。
是一张纸。
泛黄的,看起来很脆弱。
“那是……字条?”
我皱了皱眉,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。
距离太远了,妖瞳虽然能透视,但隔着这么深的海水,想看清那芝麻大的字,还是有点费劲。
隐约能看见几个笔画,那是0号的笔迹。
那种娟秀中带着凌厉的字,我化成灰都认得。
她留了把钥匙,还留了张字条?
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钥匙不是白拿的,附带条件?或者是……最后的交代?
“老陈,看见啥了?”老烟也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瓶二锅头,“真有金钥匙?”
“有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睁开了眼,“还有封信。”
“信?那老太太还挺文艺。”老烟灌了一口酒,“写给谁的?遗书啊?”
“写给执钥者的。”
我看着远处那片平静的海面,心里那种不安分的火苗又窜上来了。
“0号,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课?这金钥能开什么门?那字条上又是啥遗言?”
我握紧了船舷上的栏杆。
“管他呢。”
“不管是新局,还是新坑。既然你留在这儿了,那我就得去取。”
“人走了,东西还在。这叫人死账不烂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老烟、沈青瓷和小七。
“都准备准备。归墟的水深,这次咱们得下得更深一点。”
“那棺材要是打不开咋办?”老烟问。
“那就炸开。”
我咧嘴一笑,“反正那是0号留给我的。儿子拿老娘的东西,不算偷。”
“行!炸棺材这活儿我熟!”老烟把酒瓶往腰间一别,“只要不把那金钥匙炸碎了,怎么都行。”
船头破开海浪,向着那片深蓝色的未知冲了过去。
海底深处,那把金色的钥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微微闪了一下。
那光芒很微弱,但在漆黑的深海里,就像是一颗新的星星,点燃了。
这就是新的开始了。
“全速前进!”
我冲着驾驶室喊了一嗓子。
“去归墟,取钥匙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