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女坐在水晶棺里,也不怕水,那头长发就在水里飘着,跟海草似的。她看着我们,眼神里没有那种看透千年的沧桑,反倒是透着股清澈,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“你就是那个终结了轮回的倒霉蛋?”
她开口了,声音脆生生的,听着不像是个几千年的老怪物,倒像是邻家小妹。
“倒霉蛋?”老烟在旁边乐了,“姑娘,这话说的,我们可是九死一生才摸到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少女笑了笑,“但我见过很多人。有的为了求长生把自己变成了怪物,有的为了破解诅咒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。你是唯一一个……把那游戏给玩崩了的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是0号。”
“呃……全名?”沈青瓷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那个0号。”少女眨眨眼,“不过,我不是后来那个精绝女王,也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容器管理者。”
“我是她还没变成女王之前,最后的一点‘心’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那时候陨石刚掉下来,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我那时候只想找个家,想有人陪我说话。”
“后来,她懂的事儿多了,心里的算计也多了,那种纯粹的‘想要’就没了。她怕自己在那条不归路上彻底迷失,就把这颗‘少女之心’给剜了出来,封在了这儿。”
“做个备份。万一哪天她疯了,这颗心还能出来拉她一把。”
“可惜啊,她一直没疯,一直理智得吓人。直到最后,她跟你融合,才终于想起了这儿。”
少女把那把金钥匙举高了一点。
“她在走之前,把这把钥匙托付给了我。她说,如果有个人能破了那个局,能不用这就钥匙去开启什么恐怖的轮回,那这把钥匙,就该给他。”
“给谁?给我?”我指了指自己。
“对。只有你。”少女看着我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,“因为你没被吓死,也没被贪心死。你把那颗能毁灭世界的石头,变成了自己眼睛里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合格了。”
她把手伸过来,把钥匙递给我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。
那钥匙入手温热,不像是金属,倒像是握着一块活肉。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点微弱的跳动,跟心跳的频率一样。
咚、咚、咚。
我右眼里的陨石晶体猛地一震,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见了面。那种能量在经脉里窜了一圈,舒服得让人想呻吟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没锁眼啊?”老烟凑过来看了半天,“这光溜溜的,能开啥门?”
“它不是用来开锁的。”
少女慢慢从棺材里站起来,脚踩在虚空里,像是在平地上走。
“这是‘新始’。旧的轮回了,那是开锁杀人。这把钥匙,是用来开启新局面的。”
“拿着它,你就不是什么盗墓贼,也不是什么捡尸人了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“你是执钥者。以后这地下的事儿,地上的事儿,只要你觉得值得护着的,就用它去开路。”
“以前她是‘劫’,你是‘运’。现在你是‘守’,她是‘安’。”
“守?”我掂量着手里的金钥,“守什么?守这些古墓?”
“守那些不该被遗忘的,守那些不该被惊扰的。”少女笑了笑,“反正你有那双眼睛,你知道什么该动,什么不该动。”
她说完这话,身子开始变淡了。
就像是水墨画遇到了水,边缘开始晕染,慢慢化成光点。
“哎?这就走了?”老烟喊了一嗓子,“不再唠两块钱的?”
“使命完成了嘛。”
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,在海水里回荡。
“那颗心既然交给了你,那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0号累了,我也累了。我们……都该睡了。”
那些光点慢慢飘起来,像是萤火虫,最后全都聚在我手里的金钥匙上。
原本就亮堂的金钥匙,这会儿更亮了,却又不刺眼,看着特暖和。
“呼——”
水晶棺重新合上了,里头空荡荡的,啥也没了。
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,彻底没了。
“这就……完事了?”沈青瓷看着那空棺,有点发愣,“0号把自己分裂成这样,到底是图个啥啊?”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我把金钥匙攥在手里,“那个老娘们儿折腾了几千年,最后也就是想找个能托付的人。既然她信得过我,那我就接着。”
“以后这日子,还长着呢。”
我转身看了看这海底古城。
“行了,货拿到了,撤吧。这水底下待久了,骨头缝里都长海草了。”
我刚准备往上游,手里的金钥匙忽然烫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,那光滑的钥匙表面,居然浮现出了一行字。
那字迹很潦草,看着比那个壁画的字还要歪歪扭扭,就像是小孩子拿树枝在地上乱画的。
“执钥者,金钥认主。”
“接下来,用它去开一样东西。”
“归墟祭坛下,初代之门。”
“入者,见‘初’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初代之门?见初?
这是还要往下玩?
我猛地抬头看向脚下的祭坛。
刚才还没注意,这会儿金钥匙的光一照,那地面居然变得透明了。
在那厚厚的石板下面,不是泥沙,而是一扇门。
一扇巨大的、刻满了鬼脸纹路的石门。那门上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凹槽,形状……跟我手里的金钥匙一模一样。
“老陈,这还有一层?”老烟也看见了,“这0号是把这儿当千层饼了?一层套一层的?”
“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道题。”
我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那个隐形门的轮廓。
“上面写着,入者,见‘初’。那门后面,大概就是这所有一切的……最开始。”
“最早的0号?最早的陨石?还是最早的……那个诡计?”
沈青瓷凑过来,看着那行字:“‘初’是什么意思?是初心,还是起源?”
“管它是什么。”
我站起身,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金钥匙。
“既然钥匙在我手里,那这门就得开。不然这钥匙拿着也是块废铁。”
“初代之门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深邃的黑暗。
“0号啊0号,你这也是够狠。到最后了,还要给我出个难题。”
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我把金钥匙插进了那个虚空中的凹槽里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传遍了整个归墟。
脚下的祭坛开始震动,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,缓缓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股比上面还要古老、还要沉重的气息,从那缝隙里喷了出来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问身后的伙伴们。
老烟把烟斗一叼:“啥阵势没见过?开!”
沈青瓷检查了一下氧气瓶:“我跟定你了。”
小七舔了舔嘴唇:“有好吃的味儿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我用力一转金钥匙。
大门洞开。
那里面,是一片真正的漆黑。
也是我们这段旅程,最初的真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