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往天坑的方向游。
归墟古城从两侧往后退，石柱、断墙、倒塌的祭坛，在海底的微光里一掠而过。陈默游在最前面，金钥贴着胸口，隔一会儿亮一下，像心跳。
天坑在古城正中。
游近了才看清全貌——地面往下塌了一个大洞，直径得有四五十米，边缘齐茬茬的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穿。裂缝从洞底往上延伸，那道暖黄色的光就是从缝里透出来的。
"多深？"老烟问。
陈默趴在天坑边缘往下看了一眼，金钥又亮了一下，光往下照，照不到底。
"看不见。先下。"
他翻了个身，头朝下，往天坑里潜。
避水诀撑着，金钥发着光，四个人鱼贯而入。天坑内壁不光滑，全是参差的岩石，有些地方还挂着海底沉积物，像倒悬的钟乳。往下潜了大概三十米，内壁开始变了——岩石上有刻痕，不是自然裂缝，是人刻的，线条粗犷，像是某种图腾。
五十米的时候，水下通讯器开始滋啦响。
六十米，陈默感觉到了气层的边界。
他的头顶是海水，脚下是空气。天坑底部没有水了。他收了避水诀，从水里钻出来，往下落了五六米，脚踩到了地面。
干的。硬的。踩上去是石板。
"妈的。"老烟落在他旁边，蹲了一把摸地面，"真是干的。海底下面是干的。"
"气穴。"沈青瓷落地的姿势比他们都稳，她站起来环顾四周，"顶部有水，底部是陆地，中间隔了一层……不知道什么东西。"
陈默抬头看了一眼。头顶大概二十多米高的位置，海水悬在那儿，不往下落，像一张倒扣的幕布。金钥的光照上去，能看到水面在微微晃动。
"别看了，看路。"老烟拉了他一把。
陈默转过身，金钥的光往前照出去，四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座城。
不是归墟那种沉在海底的废墟。是一座完整的、立着的古城。石墙还在，房屋还在，甚至有些屋顶都没塌。建筑全是巨石垒的，石头大得离谱，每一块少说两三吨，严丝合缝地摞在一起，没看到任何粘合材料。
风格跟归墟完全不一样。归墟是精绝那一脉的建筑，有审美，有雕花。这座城没有，全是粗线条，大块石头垒上去就完了，墙面上刻着图腾——简笔画的太阳、鱼、鸟，还有一些陈默不认识的符号。
"比归墟早。"沈青瓷走到一面石墙前面，伸手摸了一下刻痕，"刻痕风化得很厉害，归墟的石壁没这个程度。这座城在归墟沉没之前就已经存在了，可能早很多。"
"多早？"小七问。
"不知道。但归墟是几千年前沉的，这座城……得用万年算。"
小七没接话，他已经往前走了。这小子进了古城之后就一直左看右看，脚步不停，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。
陈默跟上去，开了妖瞳。
金色瞳孔扫过古城的街道、石屋、图腾墙。大部分地方是空的，没有灵力残留，也没有活体反应。但城中心的方向，妖瞳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——不是灵力，更像是某种物质的辐射，跟陨石碎片的特征很像。
"走中间。"陈默说。
四个人沿着主街往城中心走。街道不宽，两辆马车并排勉强能过。两侧的房屋都很矮，单层，门洞不大，进去看了一眼，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到城中心的时候，视野一下子开了。
是一个广场，比归墟那个大。广场正中央有一座高台，石砌的，三级台阶上去，台面大概十米见方。高台正中放着一口石棺。
石棺是黑色的，跟卷六陈默取初代体核心时见过的那口黑石棺材质一样，但这一口更大，更原始，表面没有雕花，只刻满了符文。陈默走近了看，那些符文跟陨石坑壁上的符文是同一套体系。
小七已经站在石棺旁边了。他比所有人都先到。
"你怎么跑这么快？"老烟喘了口气。
小七没理他，盯着石棺看了一会儿，转头对陈默说："这里面，是初代体。"
"你确定？"陈默问。
"确定。"小七说，"但不是卷六你取过的那个部分，是另一部分。"
陈默走到石棺跟前，低头看棺盖。棺盖上的符文比棺身更密，但有一行字刻得特别大，排在最上方。
他看不懂远古文字，但金钥能。
金钥又亮了，光打在棺盖上，那行字像是被翻译了一样，意思直接浮现在他脑子里——
"初代·完整体。轮回之始，亦轮回之终。得金钥者，可启此棺，得初代完整体。"
陈默读完，没动。
"写的什么？"老烟凑过来。
"这是0号的初代体。"陈默说，"她成为女王之前的完整身体，封在这里。"
沈青瓷皱了下眉，"卷六你取过初代体的核心部分，那是从初墓里取的。现在这里还有一具完整的？"
"0号的本体。"陈默说，"核心部分是她分出去的，这一具是原始的。从没动过。"
"容器计划的真正源头。"小七在旁边补了一句，"陨石加0号本体，全在这了。"
老烟看了他一眼，"你怎么知道的？"
小七耸了下肩，"我就是知道。"
陈默没纠结这个。他看着棺盖上的那行字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钥。金钥的光在棺盖符文上跳了两下，像在催。
"启。"陈默把金钥对准棺盖正面的锁孔——跟初代之门那个一样，位置一样，大小一样。
插进去，转了一下。
石棺发出一声闷响，棺盖从中间裂开，向两侧滑开。
四个人往里看。
棺里躺着一具遗骸。骨架完整，仰面平躺，姿势很安详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骨架不大，从骨盆和肋骨的形态看，是女性，个子不高。
没有陪葬品，没有衣物残留，只有骨头。
但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脊椎的位置。
从颈椎往下数，第七节胸椎的位置，骨头的内侧嵌着一块东西。黑色的，指甲盖大小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骨头的一部分。
但妖瞳看得出来，那不是骨头。那是一块陨石碎片。
"就是那块。"陈默说，"少女时代，她从陨石坑里捡的那块碎片，一直在她身上。"
"在体内？"老烟弯腰看了一眼，"嵌在骨头里了？"
"碎片贴身带了太久，辐射渗进去了。"陈默说，"最后就长在骨头上了。"
他盯着那枚碎片看了几秒，伸手过去。
指尖刚碰到碎片的边缘，石棺猛地合拢了。
两半棺盖"咔"一声合回来，陈默的手缩回来，差一点被夹住。
"什么情况？"老烟退了一步。
棺内传出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的，是从棺材里面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石头说话。
"执钥者。"
是0号的声音。不是少女的声音，是成年0号的，低，慢，带着疲惫。
陈默没说话，等着。
"陨石碎片是我的力量之源，不要取出。"
"为什么？"
"取出来，我的初代体崩解。"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，"你不只是取出一片石头，是抽走了维持骨架的根。"
陈默的手还停在半空，他收了回来。
"你若要终结所有余波，"0号的声音继续，"用金钥，封住这具初代体。"
"封住？"
"封棺。让它跟着我一起安息，不要再被人打开，不要再被取走任何部分。碎片留在这里，辐射的源头就留在这里。余波会彻底清零。"
陈默低头看着合上的石棺。棺盖上的符文灭了，金钥在他手里慢慢暗下去。
"0号，"他问，"封了之后，你的意识还会在吗？"
棺里没声了。
过了大概十秒，传来最后一句，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空杯子。
"不会了。但金钥会替我记得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