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石棺前面，手撑着棺盖边缘，没动。
棺里0号的声音散了以后，气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老烟站在后面，没催他。沈青瓷也没说话。小七靠在旁边一根石柱上，抱着胳膊，眼神在石棺和陈默之间来回扫。
陈默在想一件事。
0号说不要取出碎片，取了她的初代体就崩了。封棺，让碎片跟她一块待着，余波自然就没了。
道理不复杂。但陈默在想的不是道理，是另一件事——
0号这辈子，被推着当女王，被辐射推着变，被孤独推着造先生，被恐惧推着搞容器计划。从头到尾，她身上的东西一样都没能自己放下过。
碎片嵌在骨头里，跟着她进了棺材，到现在还长在那儿。
她不想再被人拆了。
"我明白了。"陈默直起腰，站起来。
老烟问："怎么弄？"
"封棺。不取碎片。"
老烟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。他跟陈默处了这么久，知道这人做了决定不会改。
沈青瓷倒是多说了一句，"取出碎片可能还有别的用处，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陈默说，"0号的身体不该再被拆了。她活着的时候被人取来取去，死了之后也该消停了。"
沈青瓷没再说。
陈默把金钥举起来。
金钥还在他手心里，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。他翻过来看了看那片柳叶形的金色薄片，齿纹朝下，对准石棺正面的锁孔——刚才开棺用过的那个。
"封棺怎么操作？"老烟问，"跟开棺一样插进去转？"
"差不多。"陈默说，"反着来。"
他把金钥插进锁孔。
这一回跟开棺不一样。开棺的时候金钥亮了一下，门就开了。这回金钥插进去之后，光没停，一直亮，越来越亮，从锁孔往外蔓延，顺着棺壁上的符文一路爬。
棺身上那些远古符文被金钥的光点着了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，像引火烧荒，从正面烧到侧面，从侧面烧到棺底，最后整个棺材都在发光。
地面震了一下。不厉害，就是哆嗦了一下就停了。
陈默手没松，金钥在锁孔里微微发烫。他感觉到锁孔内部有东西在咬合，机械结构在移动，一层一层地往里封。
石棺表面开始析出一层东西。不是灰，是某种晶化的壳，薄薄一层，从棺壁外面往里渗，把整个石棺裹住了。棺缝、锁孔、符文凹槽，全被这层壳填满。
封死了。
金钥的光暗下来。陈默松了手，把金钥从锁孔里抽出来。
锁孔已经闭合了。不是机械闭合，是那层晶化壳封住了孔洞，从外面再也打不开了。
"完事了？"老烟问。
"完事了。"陈默说。
棺里传来最后一个声音。
"执钥者。"
还是0号。声音比刚才更轻，像隔了好几层东西。
"你选了封印，不是取用。"声音顿了一下，"你没有辜负金钥。"
陈默没回答，把手里的金钥攥紧了。
棺里又响了一下，不像说话，像一声很长的吐气。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陈默站了两秒，退后一步，对着石棺弯下腰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板弯下去的时候，他能看见自己踩的石板地面，上面有图腾的刻痕，被金钥的光照过之后还残留着一点金色。他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三秒，直起身。
棺不动了。符文不亮了。晶化壳把所有东西封在里面，连辐射都感觉不到了——妖瞳扫过去，石棺就是一个死物，什么信号都没有。
"走吧。"陈默转身往回走。
四个人沿原路返回。穿过古城主街的时候，两侧的石头房子安安静静地立着，跟来的时候一样。到了天坑底下，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水层。
"上去。"
避水诀撑开，四个人钻进水里，往上潜。天坑内壁的图腾刻痕从身边掠过，往上三十米，出了天坑，回到归墟古城的海底。
归墟没变，还是那个样子，石柱、断墙、塌了的祭坛。但陈默回头看了天坑一眼——裂缝合上了。那道暖黄色的光没了，天坑重新变成了一个黑窟窿。
"封了。"小七说了一句，"连天坑都封了。"
没人接话。四个人往水面浮。
从归墟海底到水面，大概一百五十米。老烟的气快不够了，陈默分了他一口避水诀的气，慢慢往上蹭。到最后三十米的时候，光从上面透下来，水变蓝了，能看见水面在晃。
出水的那一刻，老烟猛吸了一口大气，呛了两声。
"操，这趟够呛。"
沈青瓷浮在旁边，头发贴在脸上，抹了一把。
小七已经爬上了橡皮艇，坐在上面晃着腿，跟没事人似的。
陈默最后上的船。他翻上来的时候，手还是攥着金钥的。坐下来，喘了两口，抬头往回看。
海面平的，一点浪都没有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底下是归墟，归墟底下是那座古城，古城里面有0号的棺。现在全封住了，跟海面一样平。
"0号。"陈默低声说了一句，"走好。你的金钥，我接住了。"
老烟在旁边启动马达，螺旋桨打了两下水，船开始往北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陈默手里的金钥动了一下。
不是发光，不是发烫，是一种很轻的牵引感。像有人拽了一下线，线的另一头连着金钥。方向不是他们走的北边，是西北。
陈默低头看了看金钥，又抬起头，用妖瞳往西北方向看。
金色瞳孔里，穿过海面、越过空气，隐约能看到一条线——不是实体线，是妖瞳捕捉到的某种共振方向。那个方向的尽头，是他去过的地方。
昆仑墟。
初墓，陨石坑。
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"怎么了？"老烟看他表情变了。
"金钥指了个方向。"陈默说。
"哪儿？"
"昆仑墟。"
老烟愣了一下，"去那儿干嘛？初代体不是封了吗？"
"初代体是封了。"陈默说，"但昆仑墟还有个陨石坑。"
老烟想起来了，"卷八那个？你吸收辐射之后留下的？"
"对。"陈默说，"0号少女时代在坑里捡了碎片，碎片一直在她身上。但坑本身还在。碎片走了，坑没走。"
"坑里还有东西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看着金钥，温度还在，方向还在，"但金钥在指那个方向，说明那儿还有事没办完。"
老烟把舵往西北偏了偏，"去？"
"去。"陈默说，"最后一件事了。"
船头调转，往西北方向切过去。金钥在陈默手心里微微发亮，温度不烫不凉，像在确认方向。
沈青瓷坐在船舷上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"你觉得坑里还有什么？"
陈默没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，"0号在初代之门里说过一句话——轮回之始，亦轮回之终。初代体封了，是终。陨石坑是始。始跟终不是一回事。封了终不代表始就没了。"
沈青瓷点了下头，没再问。
小七趴在船头，下巴搁在胳膊上，忽然冒出一句，"坑里八成还有辐射残留。你卷八吸了一波，没吸干净。"
陈默看了他一眼，"你怎么知道没吸干净？"
"金钥要是觉得搞定了，就不会指了。"小七说，"它又不是闲的。"
陈默没反驳，这话有道理。
船在海面上走了，西北方向，昆仑墟。金钥的光映在水面上一小片金色，随着船身晃，一闪一闪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