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的时候是下午。
昆仑墟还是那个鬼样子,荒原上石头多草少,风刮过来带着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陈默第一个跳下船,脚踩在干硬的地上,往初墓的方向走。
上次来这儿是卷八,吸收陨石辐射那次。当时坑里的晶体被他抽干了,但坑本身没动。他当时以为搞定了,现在看,没完全搞利索。
"路还记得?"老烟在后面问。
"记得。"
四个人沿荒原往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初墓洞口。洞口没变,还是那个天然形成的裂口,宽两米,高不到三米,往里黑洞洞的。
陈默钻进去,老烟打着手电跟在后面。沈青瓷第三个,小七压尾。
通道不长,走了三四分钟,前面开了。
陨石坑。
坑还是那个坑,直径两米出头,烧灼痕迹在坑壁上清清楚楚。但跟卷八来的时候不一样了——上次坑底铺满了暗紫色的陨石晶体,密密麻麻的,陈默吸收之后走了,以为没剩什么了。
现在一看,还剩着。
晶体是没了,但坑底有一大块东西。暗紫色的,不是晶体那种带光泽的碎块,是一整块岩体,表面粗糙,像从天上掉下来砸碎了一半的那种。少说有脸盆那么大。
"这是陨石本体?"老烟拿手电照了照,"上次你没注意?"
"上次满坑都是晶体,这块在底下压着,没看到。"陈默说。
沈青瓷蹲下来看了一眼,"晶体是表层析出来的,本体岩块在下面,正常。你上次吸的是表层辐射,本体的能量没动。"
"所以金钥指引到这儿。"陈默把金钥从衣襟里掏出来。
金钥在他手里微微发烫,方向感没了,换成了一种轻颤。离陨石坑越近,颤得越厉害。
陈默走到坑边,蹲下,把金钥往坑底探了探。
金钥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光,是整片金钥都亮了,光从边缘往里涌,把柳叶形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光打在暗紫色的陨石岩体上,岩体表面开始起反应——一层淡紫色的荧光从岩体里渗出来,跟金钥的金光对着亮。
"共鸣。"小七在旁边说,"同源。"
陈默没回头,"什么意思?"
"金钥是0号少女之心加陨石能量铸的,这块是陨石本体。一个娘胎出来的,碰到一块当然有反应。"小七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那两团光,"你拿金钥去碰它试试。"
陈默把手往下伸了伸,金钥的尖端碰到陨石岩体表面。
碰到的一瞬间,那层紫色荧光不往外冒了,往回缩。像是被金钥的光压住了,一点一点退回岩体里面去。
"它把辐射压回去了?"老烟弯腰看。
"不是压回去。"沈青瓷摇头,"是锁住了。金钥的能量跟陨石同源,它能锁住陨石的能量,不让它往外泄。"
陈默手没动,金钥的光继续往岩体里渗。紫色的荧光越缩越深,最后完全退进了岩体内部,表面看不到了。
"0号铸金钥,可能就是为了干这个。"陈默说。
"封陨石?"老烟问。
"对。她怕了这东西一辈子,最后铸了一把钥匙能锁住它。但她自己没机会用。"
"现在你替她用。"沈青瓷说。
陈默把金钥整片放在陨石岩体上面。
金钥没有像之前插锁孔那样卡在某个位置,而是直接贴在岩体表面,然后开始往下沉。不是物理上的沉,是金钥本身在化——从固态变成一团金色的光,往岩体表面铺开。
金光铺满了整块岩体,从上面包到侧面,从侧面包到底部,把整块陨石岩体裹了个严实。
老烟往后退了一步,"金钥化了?"
"没有。"陈默盯着看。
金光在岩体表面固化了,变成了一层金色的壳。薄的,贴着岩体表面,像刷了一层漆。陨石岩体的暗紫色被盖住了,从外面看就是一块金色的石头。
辐射没了。
陈默用妖瞳扫了一下——金色壳内部,陨石的能量信号还在,但被完全锁住了,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。从外面看,这块东西跟普通石头没区别。
金光闪了一下,从岩体表面剥落了一小片,飞回陈默手里,重新凝成金钥的形状。
陈默接住,翻了翻。金钥还在,但变了。之前是金灿灿的那种亮,现在不亮了,颜色沉下来,变成一种温润的暖黄。像老蜜蜡那种感觉。
"封完了。"陈默说。
"辐射彻底没了?"老烟拿手在岩体上方晃了晃。
"没了。妖瞳扫不出来,什么信号都没有。"
陈默站起来,看了看陨石坑。坑还是那个坑,烧灼痕迹还在,但坑底那块石头现在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了。不会再辐射任何人,不会再制造任何妖瞳或血脉异变。
"走吧。"他转身往洞口走。
走了两步停住了。
身后传来一声"咔哒"。
不是从陨石坑传来的,是从初墓深处。石室的方向——之前放妄念之镜的地方。
"什么声?"老烟也听见了。
"妄念之镜。"陈默说。
他转身往石室走。通道不长,拐了一个弯,到了那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上次来的时候空的,只有中间放着一面铜镜。妄念之镜,0号少女时代的东西。上次来陈默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妄念,之后镜面就变暗了。
现在镜面上多了一道纹。
裂纹。从左边边缘往中间走,斜着劈过来,不大,但很清晰。
"裂了?"老烟凑近看。
"0号的心交了,金钥用了,她的妄念也空了。"沈青瓷站在后面说,"镜子的使命完成了。"
陈默看着那道裂纹,伸手过去。
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,裂纹从一道变成三道,从三道变成七八道,像蛛网一样铺开。
然后碎了。
不是哗啦一声碎一地那种。镜面碎成粉,很细的粉,像沙子磨过之后的那种。铜粉从镜框里往下落,无声地堆在石室地面上。
镜框还在,空了。
陈默蹲下来,拈了一点粉末看了看,搓了搓手指,粉很细,没有温度。
"她的妄念。"陈默把粉末从手指上弹掉,站起来。
老烟看了看空镜框,又看了看地上的粉,没说话。
小七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"该走的都走了。"
陈默没接话。他把金钥收进衣襟里,贴着胸口放好,转身出了石室。
经过陨石坑的时候,他扫了一眼坑底那块金色石头,没停,直接出了洞口。
外面的风还是带着沙。荒原一望无际,石头、枯草、灰扑扑的天。
老烟跟出来,站在他旁边,"回去了?"
"回。"陈默说。
他往荒原上走了几步,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初墓的洞口。洞口黑乎乎的,里面是陨石坑,是石室,是碎成粉的妄念之镜。
金钥在胸口贴着,暖的。
"0号。"陈默对着洞口说,"你怕了一辈子的东西,我帮你封了。镜子的妄念也散了。你真的可以安心了。"
洞口没回音。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
他转过头,往船的方向走。老烟在后面喊了一嗓子,"走快点,赶天黑前回去吃口热的。"
陈默没应声,步子加快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