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墓的洞口灌着风，陈默在洞口站了得有五分钟。
老烟在他后面等着，没催。沈青瓷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，拧水壶盖喝了一口。小七蹲在地上拿石子丢着玩。
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从卷一到现在，所有跟0号有关的事，一件一件捋。
0号跟先生和解，那是卷七。先生是她的影子，反噬了她那么多年，最后在初墓里头，陈默把两个人的记忆对上了，0号认了先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。先生散了，0号的执念松了一半。这是第一环。
初代归位，断轮回锚，也是卷七。初墓里的初代体核心被陈默取出来，归了位，轮回的锚点被拔掉了。从那之后，新的容器不会被再制造。这是第二环。
陨石辐射，陈默卷八在陨石坑里吸了一波，把表层晶体全抽干了。但本体岩体没动，埋在坑底。刚才封了。这是第三环。
初代体安息，归墟下面那座古城里，0号成为女王之前的完整身体，连带着脊椎里嵌的陨石碎片，一块封棺了。这是第四环。
少女之心交接，金钥。0号在初代之门里把金钥给了他，让他别像她那样活。这是第五环。
妄念之镜碎了。就在刚才。镜面碎成粉，0号的妄念、孤独、那些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日子，全散了。这是第六环。
六环，一个不缺。
陈默转过身，"走吧，回长沙。"
"终于走了。"老烟第一个动弹，往船的方向迈步。
船上开了四个小时的航程，到长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码头老位置靠了岸，老烟把绳子拴好，四个人鱼贯下船。
还没走到停车场，就来人了。
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穿着半旧的外套，站在码头出口等着。陈默认识，九门那边的人，姓方，负责长沙地面的联络。
"陈哥，"方姓年轻人迎上来，"九门那边听说你又办了件大事，张老爷子让我来接你。"
"不用接。"陈默说，"跟张老爷子说一声，轮回的事彻底完了。0号、先生、陨石、妄念，都安息了。以后盗墓圈不用再操心这些了。"
"彻底完了？"方姓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"彻底完了。"
方姓年轻人"哦"了一声，又问，"那沈家那边要不要也通知一声？"
沈青瓷在后面接话，"我自家的事，我自己说。"
"行行行。"方姓年轻人点头退了。
上了车，老烟开车。沈青瓷坐副驾，陈默和小七坐后排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老烟忽然开口了。
"陈默。"
"嗯。"
"轮回终结了，那我这具影傀的身体……还有存在的意义吗？"
老烟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语气装得随意，但陈默听得出来，这问题他憋了有一阵了。影傀是0号造出来的东西，0号没了，轮回也没了，他这身体算什么。
"你是影傀出身。"陈默说，"但你选了当人。你选了，就是人。跟轮回有没有关系，无所谓。"
老烟没吭声，过了几秒，"嘁"了一声，"你这人说话，永远是这套。"
"管用就行。"
"行吧。"老烟手把方向盘调了调，"那我继续当人。"
沈青瓷回头看了他俩一眼，"接下来呢？还下墓吗？"
陈默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长沙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去，路灯、小吃摊、骑电动车的外卖员。
"下。"他说，"轮回结束了，古墓没结束。这世上的墓，猎奇的东西，未知的玩意儿，永远都在。不因为0号安息了就消失。"
"那就还干老本行。"老烟说。
"嗯。"
小七在旁边靠过来，"我跟着你。"
陈默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，"好。"
到了住处，沈青瓷先上了楼。老烟说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，也走了。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，不知道去哪儿了，反正这小子随时出现随时消失，都习惯了。
陈默一个人上了天台。
长沙的夜天看不见几颗星，灯光太亮了。但今晚风不大，天台上还凉快点。
他掏出金钥，摊在手心里看。
金钥变了样了。之前是金灿灿的，亮得扎眼。现在不亮了，颜色沉下来，是一种暖黄的调子，像放了很多年的老金子。封了陨石之后就这样了，完成了使命，光收进去了，但温度还在。
"执钥者。"
陈默手一紧。
金钥表面浮出来一行字。很淡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划痕。但确实是字，0号的笔迹——他见过0号刻的东西，那个笔锋他认得。
"轮回已尽，新篇已启。金钥会带你找到下一个值得守护的东西。去吧。"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，字慢慢淡下去了，最后完全消失。金钥又变回了那片暖黄色的薄片。
"0号。"他低声说，"我会的。"
他把金钥收进衣襟，贴着胸口。站起来，走到天台边沿，往远处看了一眼。长沙城外面是黑的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山里、地下、荒原底下——有古墓。有他还没去过的墓，有他还不知道的东西。
守护归守护，探索归探索。两件事一块干，不冲突。
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，对暗处说了一句，"小七，走了。"
暗处窸窣一响，小七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。也不知道蹲了多久，一声没吭。
"去哪？"小七问。
"下一座墓。"
小七跟在他旁边，两个人走下楼梯，出了单元门，顺着街走。
身后，长沙城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前面，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是黑的。
陈默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