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脚下的镇子还是那个样子,卖人参的小摊子一溜排开,空气里带着松木味。
陈默在镇上补给了一趟,冰镐、冰爪、绳索、防寒服全换了新的。上次来天宫是夏天走的北坡,这回是深秋,山上已经开始下雪了。
"金钥指的位置不在天宫。"陈默把金钥摊在旅馆桌子上,暖黄色的光微微发亮,方向感偏向北面,"天池以北。上次没去过的地方。"
老烟凑过来看了看,"天池北面是什么?"
"冰洞群。"沈青瓷翻着一张旧地图,"长白山天池北坡有一片火山岩地貌,岩层下面有冰洞,终年不化。七十年代地质队标过几个洞口,但没进去探过。"
"洞口在哪?"
"标的位置大概在天池北面三公里,海拔两千米左右。"沈青瓷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"要走过去,没路。"
"没路就走。"陈默收起金钥,"明天一早上山。"
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出发。从北坡上去,前半段是碎石坡,还能走。到了一千八百米以上开始有雪,脚底下打滑,得套冰爪。老烟走在第二个,喘得厉害。
"上次来天宫走南坡,没这么费劲。"老烟扶着膝盖歇了口气。
"南坡有路,北坡没有。"陈默没停,继续往上走。
小七在最前面,脚步轻,跟踩在雪面上似的。他忽然停了,蹲下去看地面。
"有脚印。"
陈默走过去看。雪面上确实有印子,不是人的,是动物的,四蹄,比狗大。
"什么动物?"老烟问。
"不好说。可能是鹿,也可能不是。"沈青瓷看了一会儿,"脚印走向跟我们一个方向,往北。"
"别管它,走。"
又走了四十分钟,到了沈青瓷标的冰洞位置。火山岩地貌,黑色和灰色的岩石交错,表面覆了一层薄雪。岩壁下方有一个洞口,被冰封了,只露出一条缝。
陈默蹲在洞口前,金钥烫了一下。方向感没了,到了。
"封了。"老烟拿冰镐敲了敲洞口的冰层,"冻得死死的,少说封了十几年了。"
陈默把手按在冰面上,开了地磁感知。地底的磁场在冰层下面有微弱的波动,不均匀——有些地方冰层薄,有些地方厚。他往左挪了两步,又按了一下。
"这儿。这块冰薄。老烟,从这儿凿。"
老烟抡起冰镐,对着陈默指的位置凿。冰屑飞溅,凿了大概二十分钟,凿穿了一个脸盆大的洞。冷气从洞里往外涌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不是腐臭,是冰本身那种干净到发苦的气息。
"够了,先进去看。"陈默第一个钻进去。
洞内比外面暖一些,但也就几度的差别。洞不宽,两米左右,高度刚好站直。顶部和四壁全是冰,不是透明的,是发白的那种,里面有气泡和裂纹。
手电照进去,冰壁反射出惨白的光。
"金钥指的方向在洞深处。"陈默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,洞开始往下倾斜,地面有冰坡,打滑。四个人用冰爪扣着地面一步一步往下蹭。
到坡底的时候,小七忽然拽住陈默袖子。
"停。"
"什么?"
"前面有东西。不是动物。"小七的声音压低了,"气息不对。"
陈默妖瞳开了,金色瞳孔往前扫。前方三十米左右,洞身拐了个弯,拐弯后面的空间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一个,是好几个,灰白色的轮廓,飘着,不落地。
"雪魇。"陈默说。
"多少?"老烟已经掏出火符了。
"六个。不对,八个。"陈默盯着看,"比上次在天宫遇到的大,而且多。"
雪魇,上次卷五第53章碰过。冰雪凝成的幻影类生物,核心是一块冰晶,打碎冰晶就散了。上次就遇到两个,还是单只的。这次八个。
"怎么这么多?"老烟皱眉。
"洞里冷气重,残留气息浓。"沈青瓷说,"轮回终结之后,洞里的气息反而更活跃了,把这些东西招过来了。"
"能打吗?八个。"老烟问。
"能。"陈默把金钥掏出来。合了两片的金钥发着暖黄色的光,光在冰洞里往外扩。最近的一个雪魇被光罩到的时候,身形晃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。
"金钥的暖光能压制它们。"陈默说,"我拿金钥照,它们会缩。老烟在后面用火符补,看到冰晶露出来就打。"
"行。"
陈默举着金钥往前走。暖黄色的光在冰洞里铺开,最前面两个雪魇同时往后退,灰白色的身体在光里变淡,核心的冰晶露出来了——拇指大小,发着蓝光,悬在身体正中间。
"打左边那个!"陈默喊。
老烟一张火符甩出去,贴在雪魇身上。火符烧起来,雪魇的外壳"嘶"地一声化了一半,冰晶掉了出来,砸在地上碎了。雪魇散了。
右边的那个同时扑过来。陈默矮身一让,金钥的光扫过它的身体。它僵了一下,冰晶露出来。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旁边,一棍子捅过去,冰晶碎了。
"两个了。"老烟已经在准备第三张火符。
剩下的六个雪魇开始往后退。它们不像活物那样有组织,但本能上知道避光,挤在洞弯后面的空间里,不肯过来。
"追过去。"陈默说,"不解决完,回来的路上还得碰。"
四个人往前推进。金钥开路,暖光逼着雪魇往后缩,老烟和小七在两翼贴火符、碎冰晶。打了大概十分钟,八个雪魇全散了。冰晶碎了一地,化成水,流到冰层下面去了。
"走。"陈默收了金钥,继续往洞深处走。
过了拐弯,洞身又宽了一些。前面出现了一个空间,不算大,二十来平米。顶部很高,冰壁上挂着冰笋。
空间正中间放着一口棺。
不是石棺,不是木棺,不是骨棺。是冰棺。整块冰凿出来的,透明,能看到里面。冰棺表面没有花纹,没有刻字,光溜溜的,就是一块长方形的冰。
棺里没有尸体。只有一枚东西躺在棺底。
青铜片。巴掌大小,长条形,边缘带齿,表面发黑。
跟之前两枚一模一样的材质,但形状不同。这枚的齿纹最复杂,像钥匙最前端那种排列。
"最后一枚。"陈默走到冰棺前,伸手把棺盖推开。冰棺盖是活的,能滑开。他把青铜片拿起来。
金钥在胸口猛地一跳。
他把合了两片的金钥掏出来,把第三枚碎片往前端一靠。
"咔哒。"
三片合体。齿纹从钥身顶部一直贯通到最前端,纹路全部连上了,没有断点。金钥表面的颜色变了——从暖黄变成了深沉的金色,不张扬,但沉实。
光亮了一瞬,比之前都亮,把整个冰洞都照透了。然后光收回去,金钥表面浮出来一行完整的字。
"钥全者,可开天宫终极之藏。"
字停了三秒,淡去了。
陈默握着完整的金钥,手指在齿纹上摸了一下。合体之后的金钥手感完全不一样了,之前是薄薄的片,现在有分量了,沉甸甸的,像一把真正的钥匙。
"齐了。"老烟站在旁边,看着金钥,"三片全了。"
"齐了。"陈默说。
沈青瓷看着金钥上的字,"天宫终极之藏。回天宫开。"
"对。"陈默把金钥收好,"回去走天池南坡,上天宫。"
四个人原路退出冰洞。走到洞口的时候,外面的雪下大了,雪花斜着飘,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
"这个天儿上天宫?"老烟皱眉。
"不等了。"陈默说,"金钥齐了,不等天气。"
南坡的路还算好走,上次走过,有印象。四个人顶着雪往上爬,走了两个小时到了天宫外围。
天宫还在。建筑没变,雪盖在上面,灰蒙蒙的。陈默带队穿过外殿,到了祭坛。祭坛中央是0号封存处——上次来的时候,这里放着玉棺,0号的一部分封在里面。
玉棺还在原位。
陈默站在玉棺前面,把金钥举起来。
完整的金钥发着光,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,是整片金钥都在亮,光从钥匙往外涌。光打在祭坛地面上,地面开始有反应——石板上的灰层裂开,露出底下的纹路。纹路从玉棺底部往外延伸,在祭坛正中央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图案。
图案中间,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。
不是实体的门,是石板上刻出来的门形凹槽,凹槽正中间有一个锁孔大小的洞。
"隐藏的门。"沈青瓷说,"只有完整金钥才能触发。"
陈默深吸一口气,"0号,金钥我集齐了。你留的终极之藏——"
"等一下。"
小七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陈默低头看他。小七的表情不对,平时吊儿郎当的脸绷着,眼睛盯着那道门形凹槽,鼻子里一抽一抽的。
"怎么了?"
"里面有我的味道。"小七说。
"什么?"
"门后面。"小七的声音有点发紧,"有跟我有关的东西。像是……娘留给我的。"
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。小七跟0号的关系,之前有过线索,但从来没有说透。现在他闻到了。
"你确定?"
"确定。"小七松开他袖子,"我的鼻子不会错。"
陈默看了看手里的金钥,又看了看那道门。
"那更得进去了。"他说,"看看0号到底给咱们俩留了什么。"
他把金钥对准了凹槽里的锁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