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钥插进锁孔的那一刻,祭坛地面的纹路全亮了。
光从锁孔往外涌,沿着圆形图案走了一圈,然后往地面以下沉。石板"咔咔"响了三声,正中央那块往下陷了一截,露出一条窄台阶,一级一级往地下延伸。
台阶尽头有光。不是金钥的光,是石室本身在发光,微弱的暖白色。
"下去。"陈默第一个迈步。
台阶不多,十七级。到底之后是一个石室,不大,十来平米。穹顶不高,站直了差一点碰头。四面墙壁是整块岩石凿出来的,没有壁画,没有刻字,什么装饰都没有。
室中间放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卷兽皮,卷起来的,用皮绳扎着。兽皮发黄,边缘卷了毛,但没烂。
中间是一枚骨哨,小拇指长,灰白色,表面磨得很光滑。形状跟骨笛差不多,但短一截,吹口很窄。
右边是一颗珠子,拇指肚大小,颜色说不清——不是白的,不是黄的,像玉但比玉透,对着光看里面有流动的东西,像液体在慢慢转。
"就这三样?"老烟站在石室门口往里看,"没有金银珠宝?"
"0号不稀罕那些。"陈默说。
沈青瓷走到兽皮卷旁边蹲下来,没碰,先看,"这是羊皮,或者鹿皮,处理得不错,能存这么久不烂。"
石室中央,空气开始变了。不是温度变化,是密度。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凝聚。
陈默妖瞳先看到了——石室正中间,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成形。先是头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腰。轮廓越来越清楚,五官也出来了。
是0号。
不是少女的样子,也不是女王的装扮。就是0号,穿一身深色衣服,头发散着,站在石室中间。身体是半透明的,妖瞳能看到背后的墙壁。
"执钥者。"0号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像隔了一层纱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陈默站在原地,"我来了。"
"你集齐了金钥,三片,一片不缺。"0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金钥,"这里没有宝藏——没有金银,没有珠宝,没有力量。"
"那有什么?"
"传承。"0号说,"我这一辈子的东西,留给你的。"
陈默没说话,等着。
0号抬手指了指左边那卷兽皮,"古卷。我毕生所学,都在上面。捡尸人的秘术,正宗的、完整的,不是你从张家那本残册里学的半吊子。精绝巫术,三宫和封印术,全写了。还有陨石——它的本质是什么,恐惧从哪来,怎么驾驭。"
"驾驭?"
"对。你不只需要封印它,你还需要懂它。"0号说,"封印是不得已,懂它才是正路。"
陈默走过去,把兽皮卷拿起来。入手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——兽皮上有残留的气息,跟金钥同源。这是0号亲手写的东西。
他解开皮绳,展开兽皮看了一眼。字迹密密麻麻,不是中原文字,是精绝文和另一种更古老的文字混着写的。第一页的边缘画着一些图谱,线条很细,像是秘术的运气路线。
"看不懂。"陈默老实说。
"金钥能帮你读。"0号说,"贴着金钥放,文字会自己翻译。"
陈默把兽皮卷收好,塞进背包里。
0号又指了指中间那枚骨哨,目光落到了小七身上。
小七站在石室门口,没进来。两只手攥着门框边缘,指节发白。他的鼻子一直在抽动,闻着。
"小七。"0号叫他。
小七没动。
"过来。"
小七松开门框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走到0号面前的时候,他站住了,抬头看她。0号的半透明身体在微光里晃了晃,像风在吹。
"这枚骨哨,是我少女时代的东西。"0号说,"我当年用它呼唤过你。你那时候还很小,听不见。"
小七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"现在给你。"0号把骨哨往下推了推,递到小七面前,"想娘的时候,吹一吹。娘能听见。"
小七伸手接过骨哨。他的手在抖。骨哨不大,刚好握在他掌心里。他低头看了看骨哨,指腹在吹口上摸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一下子红的,是慢慢红的。先眼眶,然后眼角,然后一滴水从右眼滚下来。他没擦,也没出声。就那么站着,握着骨哨,掉眼泪。
老烟在门口别过脸去了。
沈青瓷没动,但手攥紧了。
"娘。"小七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哑的,"你……还认我。"
"一直认。"0号说,"从头到尾都认。"
小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他把骨哨攥在胸口,弯下腰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没哭出声,就是抖。
0号转过头,看向陈默,指了指右边那颗珠子。
"最后一件事。"她说。
陈默走过去,把珠子拿起来。珠子入手温润,不烫,不凉,温度跟体温差不多。
"这是我的心。"0号说,"少女之心的另一面。金钥是守护,这颗珠子是温柔。守护的时候如果只有硬,没有软,路走不长。"
陈默把珠子握在手心里。
"两样东西,金钥和珠子,一块带着。"0号说,"古卷传下去,别断了。"
"好。"
0号看着他俩,笑了一下。不是女王那种笑,是一个女人把自己的事办完了之后那种笑,松了一口气。
"传承完成了。"她说,"我能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路——盗墓也好,守护也好,传承也好——靠你们自己走。"
小七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,"娘,你要走了?"
"嗯。"
"还能再见面吗?"
0号没回答。她的身体开始变淡,从脚开始,像沙从下往上散。
"0号。"陈默叫了一声。
0号还有最后一口气在,头还能转。她看着陈默。
"执钥者。古卷里有一个我没能解开的谜。"她说,声音越来越轻,"初代之上,更有初代。捡尸人一脉的源头,不在我这儿。你若想追到底,古卷会指引你。"
"什么意思?"陈默追问。
"捡尸人的祖师……不是我。"0号的声音快散没了,"比我老得多。"
她整个人散成了光点,往上飘了两秒,灭了。石室暗下来,只剩下金钥在陈默手里发着微光。
小七还站在原处,攥着骨哨。
陈默站了一会儿,蹲下来把背包打开,掏出兽皮卷。金钥贴着兽皮放,光从金钥渗进兽皮里,那些精绝文和远古文字开始变化——字没换位置,但意思直接浮现在他脑子里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不是文字,是一幅画。画在兽皮左上角,很小,但线条清楚。一个身影,半人半兽,站着,手里举着一根骨杖。身前是一个坑,坑里有碎石头,像陨石坑。
图案旁边标注了一行字,金钥翻译过来了——
"捡尸人之祖,骨巫。三千年前,曾开天坑,得陨力,传捡尸一脉。"
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。
三千年前。骨巫。开天坑,得陨力。
0号是几百年的事。骨巫是三千年前。0号只是这一脉的后来者。
"老烟。"陈默叫他。
老烟在门口探头,"怎么了?"
"你看这个。"陈默把兽皮第一页举起来给他看。
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,"骨巫?三千年前?这……"
"0号不是捡尸人的源头。"陈默说,"她也是继承的。真正的祖师是三千年前一个叫骨巫的人。"
老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沈青瓷走过来看了一眼图案,"半人半兽,骨杖,天坑……这不是精绝的东西,比精绝古老得多。"
"古卷后面还有没有写?"老烟问。
陈默往后翻了两页,后面的字更密,但金钥只翻译了第一页就停了,后面的还没有反应。
"现在看不了。"陈默把兽皮卷收好,站起来,"得慢慢解读。"
他看了一眼小七。小七脸上的泪干了,留下两道痕。他把骨哨别在腰间,没说话,但站到了陈默旁边。
"走吧。"陈默说,"先出去。"
他迈步往台阶走,手里攥着金钥和珠子。金钥沉,珠子温,一样硬一样软,都在手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