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宫下来，四个人在山脚旅馆里歇了一夜。
陈默没睡，坐在床边翻兽皮卷。金钥贴着兽皮放着，一页一页往后翻译。字不是一下子全出来的，得等金钥的光慢慢渗进去，一段一段地浮到脑子里。
到凌晨三点多，他翻到了第三页。
这一页画了一张图——不是画，是某种传承脉络。金钥把它翻译成了他能懂的意思，排列下来就是一条线：
陨石，天外来。三千年前，骨巫开天坑，得陨力。骨巫传于后人，后人繁衍成脉，号为捡尸。捡尸人代代相传，至精绝女王，集大成。女王扩其术，造容器，行轮回。第三十七号陈默，终结轮回，得传承。
陈默盯着这条线看了很久。
从头到尾，从骨巫到他，三千年的传承链。他之前一直以为捡尸人的本事是0号搞出来的，系统也好、拾取能力也好，都是0号的发明。现在看不是。
0号也是继承的。她上面还有骨巫，骨巫才是源头。
他往后翻了一页。第四页全是字，金钥翻译得慢，他等了大概十分钟，内容才完整浮出来。
"骨巫，三千年前，昆仑墟人。"
昆仑墟人。陈默愣了一下，昆仑墟他去过，去过三次了。初墓、陨石坑，都在那片荒原上。
"得陨石之力，通幽冥。能拾取尸骸记忆与技能。其墓，在昆仑墟外围，骨丘。"
通幽冥。拾取尸骸记忆与技能。
这不就是捡尸人的本事么。他下墓、拾取、获得死者的能耐——这套东西的源头不是0号，是骨巫。三千年前骨巫从陨石坑里得了陨力，发现能跟死人的东西沟通，能拿走死人的本事，然后把这套东西传下去了。
0号后来继承了这个能力，扩大了它，搞了容器计划，造了系统，分了三十七个容器。但根子不在她这儿。
陈默把兽皮卷合上，揉了揉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烟推门进来，看见陈默坐在床边，兽皮卷摊了一床。
"你一宿没睡？"
"看了大半。"陈默站起来，"捡尸人的源头找到了。"
"什么源头？"
"骨巫。三千年前，昆仑墟人。开了天坑，得了陨力，传下捡尸一脉。0号是后来的继承者，不是发明者。"
老烟点了一根烟，靠在门框上，"那你打算怎么着？"
"去骨丘。古卷上写了，骨巫的墓在昆仑墟外围，叫骨丘。"
"又去昆仑墟？"老烟嘬了一口烟，"第四次了。那地方快踩出条路来了。"
沈青瓷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粥，"谁的第四次？"
"昆仑墟。陈默要去骨丘，骨巫的墓。"老烟接过一碗粥。
沈青瓷把另一碗递给陈默，"骨巫？昨天你说古卷第一页画的那个人？"
"对。"陈默喝了一口粥，"古卷后面写了他的来路。三千年前昆仑墟人，开了陨石坑，得了陨力，通幽冥，能拾取尸骸记忆和技能。捡尸人这一脉就是他传下来的。"
"0号继承的。"沈青瓷说。
"0号继承，扩展，造了容器计划和系统。但根子在骨巫那儿。"
小七从窗户翻进来，蹲在窗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在啃。他昨晚哭过一场，今天脸上看不出什么了，就是话少。
"骨巫的事，娘的古卷里还有没有别的？"小七问。
"就那些。"陈默说，"你知道骨巫？"
小七嚼了两口，"娘以前提过一嘴。说她知道捡尸人上面还有个源头，叫骨巫。但她没去追过。"
"为什么不去？"老烟问。
小七停了一下嚼，"她说她怕。"
"怕什么？"
"没说。"小七继续啃火腿肠，"但她那个表情我见过，就是怕。不是吓唬那种怕，是不敢碰那种。"
沈青瓷看了陈默一眼，"0号都怕的东西，你要去碰？"
"0号怕的是未知。"陈默说，"她怕的不是骨巫本人，是骨巫比她更古老，比陨石还早。她的整个容器计划、轮回、系统，都是建立在0号自己是源头的基础上——结果发现上面还有一层，她的根基就不稳了。所以她不敢碰。"
"那你碰？"老烟掐了烟。
"0号怕的，我不一定怕。"陈默把碗放下，"她一个人扛的时候怕，我不一个人扛。"
老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沈青瓷和小七，咧了下嘴，"行。那一起扛。"
"什么时候走？"沈青瓷问。
"今天。收拾完就走。"
从长白山到昆仑墟，开车要两天。四个人轮班开，路上在服务区对付了两顿饭，第二天下午到了昆仑墟外围。
跟前几次不一样，这次不去初墓。陈默把兽皮卷翻到骨丘那一页，上面画了一张简易地图——昆仑墟初墓以北十五里，有一片荒丘，当地牧民叫"骨头梁子"，因为地表经常能翻出碎骨头来。
"骨头梁子。"沈青瓷看着地图，"这个名字就不好。"
"牧民起的，他们不懂这些。骨丘在骨头梁子下面。"陈默把车停在一个土坡后面，"走过去，十五里。"
四个人背好装备往北走。
荒原的路不好走，石头多，草少，脚底下全是碎石。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前面的地势开始起伏，出现了几座矮丘，高度不到五十米，光秃秃的，顶上全是碎石。
"就是这儿。"陈默停住脚，把金钥和兽皮卷一块拿着。金钥在指引，方向指向最北面那座矮丘。"那座丘底下，有墓。"
"墓口在哪？"老烟四处看。
陈默蹲下来，手按在地面上，开了地磁感知。磁场在地下有异常，不是深处的异常，是浅层的——大概三四米深的位置，有一片空隙。
"下面三米。浅。"他站起来，往矮丘的坡面上走。坡面上全是碎石，踩上去哗哗往下滚。走了十来步，他停了，蹲下来扒拉碎石。
碎石下面有东西。不是土，是石头。人工切割过的石头，表面粗得很，刀痕跟锯子锯出来的一样，但不是现代工具的痕迹。
"墓口墙。"陈默说，"扒开。"
四个人一块动手，把碎石清了大概两平米出来。底下的石头墙露了出来，不高，一米出头，石头大得离谱，每块少说一吨。
"巨石结构。"沈青瓷摸了一下石面，"不是汉代风格，不是西周风格。这……石器时代的。"
"三千年前。"陈默说，"骨巫的时代，中原还在商周，这边可能更原始。"
石头墙上有岩画。不是刻在石面上的，是拿矿物颜料画的，红色和黑色为主，褪了大半，但轮廓还能看清。
画的是一个人。
站在画面正中间，身体是人形的，但头部不是——头上戴着一个大型面具，面具的形状像某种野兽的头骨，有两个角。身上披着兽皮，手里举着一根东西，长杆，顶端有个弯钩——骨杖。
画里的人站在一个坑前。坑里画了几块石头，周围跪着一圈小人。
"骨巫。"陈默说，"跪着的是追随者。"
老烟凑近看了半天，"第一批捡尸人？"
"有可能。"沈青瓷说，"骨巫得陨力，通幽冥，能拾取尸骸记忆。这个本事传给周围的人，那些人就是最早一批捡尸人。"
陈默用妖瞳扫了一遍岩画和石头墙。墙的结构是密封的，没有入口。但岩画正下方有一块石头的颜色不太对——比旁边的浅一些，缝隙也宽一些。
"这块是活的。"陈默按住那块石头，往左推。石头"嘎"地一声滑开了半尺，后面露出一个黑窟窿。
冷气从窟窿里涌出来，干燥的，带着一股骨头味。不是腐臭，是老骨头那种干涩的味道。
老烟往里照了手电，光打进去照到一堵石壁，石壁上也有岩画。墓道不宽，刚好一个人侧身能过。
"够窄的。"老烟把手电收回来，"胖一点都卡住。"
"骨巫那年代不讲究排场。"陈默侧身钻了进去，"走。"
他在前面走，手电照着两侧石壁。岩画一路画着，从入口开始，画的都是骨巫的故事——开天坑、得陨力、拾取、传人。画工很糙，但叙事清楚。
走了大概十米，墓道宽了一点，能站直了。前面是一间墓室，比他想的要小。
陈默举起金钥，金色的光铺满了整间墓室。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，手攥紧了金钥。
墓室正中间，没有棺。
只有一根骨杖。插在地面上，直直立着，杖头朝着穹顶。杖头是弯钩形的，钩子上挂着一副骨面具——跟岩画上画的那副一模一样，兽头骨，两个角。
"骨巫的东西。"陈默说，"杖和面具都在这儿。"
"人呢？"老烟往墓室里走了一圈，"没有棺，没有骨头。骨巫的尸体在哪？"
陈默没回答。他站在骨杖前面，看着杖头上的骨面具。金钥在手里又烫了一下，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。
他伸手去碰骨杖。
"等一下。"小七在身后忽然开口，声音急了一点，"骨杖……也有味道。"
陈默停住了手，"什么味道？"
"不是娘的味道。"小七走到他旁边，盯着骨杖，鼻子抽了两下，"比娘还老。老很多。"
陈默和小七对视了一眼。
"有多老？"
小七想了一下，"不知道。但闻起来像是地底下的。"
陈默收回手，看着骨杖和面具。金钥还在烫，温度没降。
他没急着碰骨杖了。先看，先想。
"0号怕的，"他说，"可能就是这个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