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荒原大概三百米,陈默停了。
老烟在前面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,回头,"怎么了?"
"小七说的那件事。"陈默转身看向骨丘方向,黑夜里的矮丘什么也看不清,"我得回去一趟。"
"回去干嘛?你不是说不取骨杖吗?"
"不取。但要封。"
老烟愣了一下,"封?"
"小七说碎片里封着一个人的气味。"陈默说,"骨杖的陨力是原始的,没经过处理。0号说不取,但她没封——她留了血字就走了。她没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当时没有金钥,或者金钥还没铸完。"
"你有。"老烟说。
"我有。完整的。"
沈青瓷跟上来,听了个大概,"你是怕别人来取?"
"对。"陈默说,"0号留了血字警告,但血字挡不住人。万一以后有人找到这座墓,看见骨杖和陨石碎片,起了贪心——骨杖的陨力会反噬。不如我现在用金钥封了,让它彻底沉下去,谁也取不走。"
"走。"老烟转了个方向,"回去。"
四个人原路走回骨丘。从石头墙的入口钻进去,穿过墓道,进第一间墓室。骨傀还跪着,没动,金钥的光一照到它,胸口的碎片闪了一下,又暗了。
陈默没停,弯腰钻过矮门,进了第二间墓室。骨棺还在原位,棺盖被他之前推回去合上了。他走到棺头,把棺盖重新推开。
骨杖躺在棺底。杖头那枚陨石碎片在黑暗里微微发着暗紫色的光,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。
"金钥怎么封?"老烟问,"跟封石棺一样?插进什么锁孔?"
"没有锁孔。"陈默说,"这不是封棺,是封杖。金钥直接接触骨杖上的碎片,用同源的能量把它镇住。"
他把金钥掏出来。完整的金钥在手里发着暖黄色的光,温度比在外面的时候高了一截——墓室里冷,金钥自己往暖了调,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。
"你们退后。"陈默说。
老烟、沈青瓷和小七退到矮门那边。陈默一个人站在骨棺前面,把金钥往骨杖的方向伸。
金钥的尖端碰到陨石碎片的一瞬间,两样东西同时亮了。
金钥是金色的,碎片是紫色的,两种光在骨棺里面碰到一起。不是对抗,是挤压——金钥的光往碎片里压,碎片的光往回顶。两种光在交界的地方闪了几下,像在较劲。
陈默手心里一阵烫。他没松手。
大概五六秒,碎片的光开始退了。从紫色变深紫,从深紫变暗,从暗变成几乎看不见。金钥的光还在,一层一层地往碎片里渗,把碎片内部的辐射往外泄的通道一条一条堵住。
"它在认你。"小七在矮门那边说。
"不是认我。"陈默盯着碎片,"是金钥在认骨杖。0号铸金钥用的陨石能量,跟骨杖上这块碎片是同一块石头出来的。金钥是加工过的,骨杖是原始的——加工过的镇原始的,能镇住。"
碎片的光彻底暗了。金钥的光也收了,从刺眼的金色变回温润的暖黄。
陈默松了手。金钥从碎片上离开,回到他掌心里。骨杖躺在棺底,不动了。陨石碎片完全暗下来,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紫色石头,没有任何发光,没有任何辐射外泄。
妖瞳扫过去——零信号。跟封完陨石坑那块岩体一模一样。
"封好了?"老烟探进半个头。
"封好了。"陈默说,"辐射锁住了,不外泄。碎片本身的能量还在,但被金钥镇着,出不来。除非有人能把金钥拿走——但金钥在我手里。"
"那别人拿不走骨杖了?"
"拿了也没用。"陈默说,"碎片被镇住了,拿出来就是一块破石头。没有陨力,骨杖就是一根骨头棍。"
沈青瓷走过来,看了一眼棺里的骨杖,"0号做不到这一步。她没有完整金钥。"
"她有三片碎片,但没合体。"陈默说,"她铸了金钥但拆成三片散出去,自己没来得及集齐就——"他没说完。
"就消散了。"沈青瓷替他说完。
陈默把棺盖推回去,合上。他站在棺前面,对着骨棺弯了一下腰。不是上次对0号那种深鞠躬,就是弯了一下腰,点到为止。
"骨巫。"他说,"您的祖器我帮您镇住了。以后不会有人来打它的主意了。您安歇。"
棺没回应。骨棺就是骨棺,封了就是封了。
陈默转身往矮门走。经过骨傀的时候,骨傀的头转了一下,对着他。金钥在胸口微微一热,骨傀胸口的碎片也闪了一下——不是发光,是像眨了一下眼。
"继续守着。"陈默对骨傀说。
骨傀的头低回去,跪着不动了。
四个人退出墓室,钻过墓道,从石头墙的入口出来。外面还是黑夜,风比刚才大了一些,碎石在脚下滚。
老烟把石头推回原位,又往上面盖了一层碎石。从外面看,跟来之前一模一样。
"走了。"老烟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四个人往停车方向走。走了大概一百米,陈默忽然停了。
不是他自己想停的——是胸口的金钥动了一下。不是烫,不是亮,是金钥在拽他。
他低头看金钥,金钥没发光,温度也正常。但兽瞳自动开了——他往骨丘方向看过去。
黑暗中,骨丘底下,有一丝光。
不是从墓口漏出来的,是从地底透上来的,极微弱的金色光,在土层下面闪了一下就灭了。像被封印的骨杖回应了一下金钥的封印——告诉他,封好了,收到了。
同时,背包里的兽皮卷动了。
陈默把背包卸下来,打开,兽皮卷自己翻了一页。金钥贴着兽皮放,那一页的文字直接浮现在脑子里——
0号的笔迹。
"执钥者,你做对了。不取骨杖,封印安抚,这是守护的真谛。不是占有,是守护。骨巫之谜已解,捡尸人一脉从骨巫到0号到你,一脉相承的守护者。"
陈默看着那行字,字浮了三秒,淡了。
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兽皮卷,"0号又给你留言了?"
"嗯。"陈默把兽皮卷卷起来塞回背包。
"说的什么?"
"说我做对了。"
"废话。"老烟嘴一歪,"你不取她还夸你?她都留血字了。"
"她的意思不是夸我不取。"陈默说,"是夸我封了。她来的时候想封但封不了,没有完整金钥。我替她封了。她说这才叫守护——不是占有,是守护。"
沈青瓷在旁边听完了,"从骨巫到0号到你。"
"对。"
"三千年的传承。"沈青瓷说,"从骨巫亲近陨石获得力量,到0号恐惧陨石造了容器计划,到你——既不亲近也不恐惧,拿来封住、镇住、守好。"
"一脉相承。"陈默说,"但路子不一样。骨巫是敬仰,0号是恐惧,我是守护。"
"那你比他俩都强?"老烟问。
"不是我强。"陈默往车方向走,"是0号把路给我铺好了。她踩过的坑我不用再踩。她铸了金钥,拆成三片散出去,让我自己去集——集的过程就是学的过程。我现在知道骨巫是谁,知道陨石是什么,知道骨杖在哪、为什么不能取。这些全是她留给我走的路。"
小七跟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开口了,"娘虽然不在了,但她的东西一直在帮你。金钥是这样,古卷也是。"
陈默没接话,走到车旁边把背包扔进后座,拉开车门。
老烟发动了车。大灯亮起来,照着前面的荒原路。
"回长沙?"老烟问。
"回。"陈默坐进副驾,"古卷后面还有内容没翻译出来。回去慢慢啃。"
"啃完了呢?"
"啃完了就知道下一步了。"
车开上了荒原的土路,颠了一阵。陈默靠在座椅上,手伸进衣襟摸了一下金钥。金钥安安静静的,不烫不凉,暖黄色沉在金属表面。
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前车窗外面。老烟开大灯照出去,前面是黑的,土路两边是碎石和枯草。
"老烟。"他说。
"嗯?"
"你说盗墓贼和守墓人,有什么区别?"
老烟握着方向盘想了一会儿,"盗墓贼是拿东西的,守墓人是不让人拿东西的。"
"以前我觉得我是盗墓贼。"陈默说。
"现在呢?"
陈默没回答,闭了眼。
老烟也没再追问,把车速提上来,往东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