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处在河南确山,周代墓。
陈默按古卷藏宝图的标注找到位置的时候,已经是出长沙后的第三天。地图上标的是"黑石岭·第二代守墓人",到了地方一看,黑石岭是一座不高的石山,山脚下有个村子,十几户人家。
"这村子有古怪。"老烟站在村口看了一圈,"你看那几户人家的院墙,用的石头不对。"
陈默顺着看过去。院墙的石头是青色的,切割面很平,不是天然石头,是加工过的——跟古墓里的券砖一个路数。
"守墓人的后人。"陈默说,"守了三千年,后代就在墓边上扎根了。"
村子里出来一个老头,六十来岁,背着手,"你们找啥?"
"来看看墓。"陈默说。
老头眼睛一眯,"什么墓?"
"你们守的那座。"
老头没说话,上下打量了陈默几遍,又看了看老烟和沈青瓷,最后目光停在小七身上,"你们不是盗墓的?"
"不是。"陈默掏出金钥,摊在掌心里,"捡尸人,第三十七代。"
老头盯着金钥看了三秒,脸色变了,"这是……金钥?"
"你知道?"
"祖上传下来的,说金钥来了就是自己人。"老头把手放下来,"我叫刘满仓,是这村的。墓在山后面,我带你们去。"
刘满仓领着四个人绕到山后面,石壁上有一个被灌木盖住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半人高,石头封着。
"墓好好的,没人进去过。"刘满仓说,"不过前两个月来过一拨人,在东面打了洞,没打穿。"
"打了洞?"陈默皱眉,"人在哪?"
"走了。打了两天没打进来,就走了。"
陈默蹲下看洞口。石头封得很紧,没有被动过。他又用妖瞳扫了一遍——墓内部结构完好,没有进人的痕迹。
"东面的盗洞在哪?"他问。
刘满仓指了个方向,往东大概两百米。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,地面上有一个填了一半的洞,洞口不大,能容一个人爬进去。洞壁上有铲痕,新茬。
"洛阳铲打的,打了两米多就停了。"老烟蹲在洞口看了看土层,"遇到硬岩层了,打不动。"
"不是打不动。"陈默用妖瞳扫了一下洞的方向,"方向偏了。墓室在北面,他们往东打了,差了十几度。"
"业余的。"老烟嗤了一声。
"但还在附近。"陈默站起来,看了一圈地面上的痕迹。洞口旁边的草被踩平了一片,有烟头,还有一张揉皱的纸。他捡起来展开,是一张手绘地图,粗糙,但标注了几个位置——黑石岭的墓标了一个叉,东面三公里处还标了另一个叉。
"伴生墓。"沈青瓷凑过来看,"周代墓经常有伴生墓,陪葬墓或者祭祀坑。他们在找伴生墓。"
"在哪个方向?"陈默看地图上的标注。
"东面三公里,一道沟里。"沈青瓷说。
陈默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,"去看看。"
四个人往东走了三公里,到了一道碎石沟里。还没走近,老烟就听见了动静——铲子挖土的声音,还有人说话。
陈默抬手让大家停步,自己往前摸了一段。沟底下面有三个人,两个在挖,一个在边上抽烟。铲子、编织袋、洛阳铲,装备不算精良但也不业余。
"跟他们聊聊。"陈默说。
他直接从沟沿走下去。三个人听见动静回头,其中一个拿铲子的年轻人先开了口,"你谁啊?"
"路过的。"陈默说,"你们挖什么呢?"
"关你屁事。"抽烟的那个站起来,四十来岁,脸上有疤,"哪来的回哪去,别挡道。"
"这座墓不能挖。"陈默说。
疤脸"嗤"了一声,"你管得着吗?你家的?"
"算我家的。"陈默说,"我是守墓人。"
三个人都愣了一下,然后疤脸笑了,"守墓的?这年头还有守墓的?你一个人守三座墓?"
"不止三座。"陈默说,"但这片区域的墓归我管。你们别挖了,走。"
"凭什么走?"疤脸把烟头扔了,"先到先得,你说了不算。"
陈默没跟他废话,妖瞳开了。金色瞳孔在阴暗的沟底亮了一下,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"这……你眼睛——"
陈默没解释,转身看了一眼他们挖的坑。坑不到两米深,底下露出了几块碎砖。他蹲下去,从碎砖缝里捏出一条蜈蚣——黑色的,筷子长,蜷成一团。
"你们挖到虫了。"他把蜈蚣弹到一边,"再往下挖半米就是蛊虫层,周代祭祀坑里常有。被咬一口,你这辈子就废了。"
疤脸的脸色变了,"你吓唬我?"
"你看看你脚底下。"
三个人低头看。坑壁的砖缝里,密密麻麻钻出来几十条小蜈蚣,红色的,跟指甲盖差不多大,往他们靴子上爬。
"操!"年轻人蹦出了坑。
疤脸也退了两步,"这……"
"走不走?"陈默说,"我不坑你们。这墓里有虫,有蛊,有人守着。你们不是专业的,再挖下去出事。"
疤脸看了看陈默的妖瞳,又看了看满地的蜈蚣,咬了下牙,"走。"
三个人收拾东西走了,走的时候疤脸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老烟从沟沿上跳下来,"你放他们走了?"
"盗墓的又不是杀人犯。"陈默把坑填了半截,"吓一吓,长记性就行。这墓太小,不值得他们搭命。"
"那这墓还守吗?"
"守。"陈默用妖瞳扫了一遍坑底结构,"祭祀坑,不是主墓。主墓在刘满仓那边,没被人碰过。这个伴生坑里有蛊虫,天然屏障,不用额外处理。"
四个人在黑石岭待了一天,确认墓完好,第二天往西南走。
第二处在贵州铜仁,战国墓。藏宝图标注"第五代守墓人"。
这座墓比黑石岭的大。依山而建,墓道长,有三道石门。守墓人后人断了——附近村子没人知道这座墓的事。
"断了代了。"沈青瓷说,"守墓人没留下后人。"
"墓还在就行。"陈默推开第一道石门。
墓道里一股霉味,石头上有水渍。走到第二道门前,小七停了。
"有东西。"
"什么?"
"动的。不是虫,大的。"
陈默妖瞳往前扫。第二道门后面的空间里,有生物在动——不是活物,是死了以后又被什么东西驱动的东西。人形的,但动作不对,关节是反着弯的。
"尸变。"沈青瓷说,"战国墓里有防腐药,配方不对的时候会出这种东西。墓主人或者陪葬的人没腐烂干净,被药催醒了。"
"几具?"
"三个。"陈默说,"都在第二道门后面晃。"
"怎么办?"老烟掏火符。
"火符不管用,尸变的不是表面问题。"沈青瓷说,"得从源头解决——防腐药在主墓室,把药清理掉,尸变就停了。"
"那前面三个怎么办?"
陈默把金钥掏出来,暖光铺开。三具尸变的东西在门后面,金钥的光照到它们的时候,它们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"金钥的光能压住它们。"陈默说,"我开路,老烟在后面看着,有漏的补一刀。小七跟着沈青瓷,直接去主墓室找防腐药。"
"行。"
陈默推门进去,金钥举在前面。三具尸变的东西扭过头来——皮肤是青灰色的,眼眶塌陷,嘴巴张着。它们朝陈默走过来,步子慢,金钥的光在压制它们的行动力。
第一具走到陈默面前两尺的位置停住了,想往前但迈不动腿。陈默绕过它,继续往前走。第二具伸手抓他,被金钥的光罩住,手垂了下去。
"别停,直接穿过去。"陈默说。
四个人从三具尸变之间穿了过去,进了主墓室。主墓室不大,棺椁在中间,保存得一般,椁板塌了一角。棺椁旁边的石台上放着一排陶罐,里面是黑色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药味。
"防腐药。"沈青瓷走过去看了看,"配方里有水银和砷,还有一味我认不出来。这药没把尸体保住,反而催了尸变。"
"怎么清理?"
"倒掉就行。但要全部倒,不能留。"沈青瓷说,"倒在哪?"
"墓道里挖个坑,埋了。"陈默说。
老烟和小七在墓道里挖了个坑,沈青瓷把六罐防腐药全倒进去,盖了土踩实。回到主墓室的时候,外面三具尸变的东西已经不动了,瘫在地上,跟普通的尸体没区别。
"药停了,它们就停了。"沈青瓷说,"正常腐烂就行了。"
陈默确认了墓室完好,棺椁没被碰过,陪葬品原封不动。又检查了一遍墓道和石门,把第一道门重新封好。
"下一处。"他说。
接下来一个星期,四个人按图上的标注跑了四五个地方。陕西、湖北、四川、甘肃,每处都看了一遍。有的墓完好,守墓人后代还在,老老实实守着。有的墓荒废了,但结构还在。有的墓进了水,陈默做了简单的排水处理。
到第七处的时候,陈默停住了。
他在古卷上找了三遍。
第一遍,从头翻到尾,没有。第二遍,从尾翻到头,没有。第三遍,他把金钥贴在第七页上等了五分钟,字浮现了,但只有一行——
"第七墓,无墓。守者,即墓。"
"什么意思?"老烟凑过来看。
"第七处没有墓。"陈默说,"图上标注的位置是空的,这一页只有这一行字。"
"无墓?那守什么?"老烟问。
沈青瓷把古卷拿过去看了半天,"这句'守者即墓'……会不会是说,第七处不是一座实体墓,而是守墓人本身?"
"守墓人本身就是墓?"老烟皱眉。
"传承在,墓就在。"沈青瓷说,"骨巫传到0号,0号传到陈默。传承本身是第七处墓——守的人就是墓,墓就是守的人。"
小七蹲在地上啃话梅,这会儿抬头说了一句,"那第七墓,就是陈默你?"
陈默看着那行字,没说话。
他把古卷合上,塞进背包。
"先把前面的墓巡完。"他说,"第七处的事,回去再想。"
"想得明白吗?"老烟问。
"想不明白也得想。"陈默站起来,往车方向走,"0号留这行字不是让我跳过去的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