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钥按在老烟胸口的时候，陈默感觉到了阻力。
不是外部的阻力，是金钥的能量往老烟身体里渗的时候被顶了回来。老烟体内的先生印记像一层壳，包在影傀核心外面，金钥的光碰到这层壳，壳就往回弹。
"顶住了。"陈默说。
沈青瓷凑过来看了一眼，"先生的印记跟影傀是一体的，不是一个外来的东西，是渗透到骨头里的。你想换掉它，等于把他身体拆了重装。"
"那就拆了重装。"
"你听我说完。"沈青瓷按住他的手，"金钥的能量是守护属性，先生的力量是控制属性。两个不对付。你硬灌进去，老烟的身体可能扛不住——就像往一杯水里倒油，搅不到一块去。"
陈默没松手。金钥还贴在老烟胸口，暖光在老烟皮肤表面铺了一层，但渗不进去。
"那怎么办？"
"得先破壳。"沈青瓷说，"把先生的印记弄松了，金钥的力才能进去。"
"怎么破？"
沈青瓷想了一会儿，"先生的本源是陨力，金钥也是陨力。同源的东西，硬碰硬不行，但如果金钥不是去'打'那个壳，而是去'认'它呢？"
"什么意思？"
"同源共鸣。"沈青瓷说，"你之前封骨杖的时候，骨傀认了金钥——因为同源。先生的印记也是陨力造的，金钥也是。如果金钥去'认'那个印记，印记可能会接纳金钥，然后金钥从内部把它替换掉。"
"从内部替换。"
"对。不是打碎，是渗透、认同、然后替换。"
陈默想了想，把手底下金钥的力换了方式。不是往里灌，是往外送——金钥的光从胸口往外散，不压，不推，就铺在老烟皮肤表面，慢慢往里渗。
渗了大概两分钟，壳动了。
不是碎了，是松了。先生的印记感应到了同源的陨力，没有继续往外顶，反而开了一个小口。金钥的光从那个口子渗了进去。
"有门了。"陈默说。
"继续。别停。"沈青瓷盯着老烟身上的黑气变化。
金钥的光一点一点渗进老烟体内。进去的光碰到了先生的印记——不是碰撞，是接触。两个同源的东西碰到一起，先是互相试探，然后金钥的光开始沿着先生的印记铺开，像水沿着裂缝渗进石板。
先生的印记没有抵抗。
"它在认金钥。"小七在旁边说了一句。他蹲在老烟头边，鼻子抽着，"先生的味道在退，金钥的味道在进。"
陈默没停，继续送。金钥的温度在升，从温热到烫手，但还能握住。老烟身上的黑气开始变了——不是往外冒了，是在往回缩，缩到体内，然后被金钥的光一层一层地包住、替换。
替换的过程不快。黑气退一层，金钥的光填一层，像在给老烟的身体重新刷漆。原来漆是黑的，先生刷的；现在漆是金的，金钥刷的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老烟身上的黑气退干净了。最后一缕黑气从他指尖冒出来，散在空气里，没了。金钥的光在他体表铺了一层暖色，然后慢慢收了进去。
"好了？"老烟在旁边问。
"等一下。"陈默没松手，金钥还在老烟胸口贴着。他用妖瞳扫了一遍——老烟体内原来的先生印记，现在变成了金钥的暖光。从核心到四肢，从里到外，全换了。
"壳换完了。"陈默收回金钥，"沈青瓷，你看看。"
沈青瓷凑过来，伸手按在老烟手腕上。停了几秒，"体温回来了。不是活人的温度，但比之前暖。脉……没有脉，影傀本来就没有脉。但他体内的力在转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之前是先生那种黑色的、控制性的力。现在是金色的，稳的。"沈青瓷松了手，"换了。"
老烟还躺着，眼睛闭着。过了大概半分钟，他的眼皮动了一下，睁开了。
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皮肤不灰了，有了一点暖色。他把手翻过来，攥了攥拳头，松开。
"不散了。"老烟说。
"你感觉怎么样？"
老烟慢慢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背上的伤口还在，但黑气没了，伤口边缘是干净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没有那种散架的松动感了。
"稳了。"老烟说，"之前像一袋沙子，底下漏了个洞。现在洞堵上了。"
"不疼了？"
"背上的伤还疼，但身体不散了。"老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"里面……不一样了。以前先生在的时候，我这儿——"他指了指心口位置，"是空的。先生拿陨力灌进去，力是他的，我不属于自己。现在金钥填进来了，力是金钥的，金钥是——"
"是0号的传承。"陈默说。
"对。0号的东西。"老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"先生造我，用的是控制。0号铸金钥，用的是守护。同样的陨力，用法不一样。我现在身上是守护的力，不是控制的力。"
"所以你不再受先生影响了？"沈青瓷问。
老烟闭眼感受了一下，"彻底没了。以前先生要是还活着，他喊一声，我还得听。那种感应是刻在影傀核心里的，拔不掉。现在核心换了，金钥的东西，跟先生不搭界了。他就算还活着，也叫不动我了。"
"自由了。"小七在旁边说。
老烟看了小七一眼，"差不多。"
"不是差不多。"陈默说，"就是自由了。从今往后你是老烟，守墓人团队的一员。不欠先生的，不欠0号的。你欠的——"
"欠我爹的。"老烟替他说了。
"我爹的债我替他还。你不用还了。"
老烟嘴角动了一下，"说得好听。你爹的事我记着呢，不用你还。"
"行。记着就行。"陈默站起来，把金钥收回衣襟。
老烟撑着地站起来，跺了跺脚，活动了两下腿。背上的伤口裂了一下，疼得他"嘶"了一声，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。
"你身上还有伤。"沈青瓷说，"虽然衰变止住了，但外伤得养。"
"养什么养，皮肉伤。"老烟把沈青瓷的外套脱下来还她，"谢了。"
"先别急着还。"沈青瓷推回去，"晚上凉。"
老烟愣了一下，又把外套披上了。沈青瓷转身去收拾药箱，没多说。
小七蹲在火堆旁边，把一根柴拨了拨，火重新旺起来。老烟走过去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干，接着嚼。
嚼了两口，老烟忽然停了。
"陈默。"
"怎么了？"
"金钥给我重铸本源的时候——"老烟嚼着饼干，语速慢了，"我恢复的时候，脑子里翻出了一些东西。先生时代的老记忆。"
"什么记忆？"
"先生造影傀，是当监视者用的。但影傀不是他唯一造的东西。"老烟咽下饼干，"他还造过另一种。叫'影卫'。"
"影卫？"陈默皱眉。
"影傀是盯人的，影卫是打人的。"老烟说，"先生造了影傀散在各处监视容器。但影卫不一样——影卫是先生贴身的护卫，不离他左右。比影傀强得多，力量大，打起来一个影卫能顶五个影傀。"
"先生有多少影卫？"沈青瓷问。
"我不知道具体数量。"老烟说，"我只见过两个。一个在精绝三宫守着，一个跟着先生跑。先生本体融入0号的时候，跟在身边的那个影卫应该也跟着融了。但三宫那个——"
"还在三宫？"
"可能在。"老烟说，"先生没了以后，影卫失去主了。没主的影卫不会自动消散——影卫的本源是独立的，不像影傀依赖先生。失去主人之后，影卫会自己找地方蛰伏。三宫那个可能还窝在精绝三宫的某处，等着。"
"等什么？"
"等命令。"老烟说，"影卫的天性就是听命。没主人也听——任何能给它下命令的人，它都听。如果先生留了残念在某个地方，残念能调动影卫。"
"你刚说你不知道影卫有多少个。"陈默说，"但你知道至少有一个在三宫。其他的呢？"
"可能散了。"老烟说，"先生把影卫放在三宫、古墓、关键据点。他没了以后，这些影卫各找各的地方窝着。有的可能在三宫，有的可能在其他墓里——包括我们守的那些墓。"
陈默没说话，想了一会儿。
"影卫的战力怎么样？"
"我打不过。"老烟很直接，"影傀跟影卫不是一个档次。影卫的力量能砸碎石壁，速度比人快两倍，不怕疼，不怕伤。而且影卫有陨力护体，普通的符、刀、枪打不穿。"
"金钥能镇吗？"
老烟想了一下，"可能能。金钥能镇骨傀，也能镇我。影卫的本源跟骨傀、影傀类似，都是陨力造的。金钥的同源压制应该管用。但影卫比骨傀强太多，镇一个可能行，同时镇两个就够呛。"
陈默点了下头。
"影卫的事，回去以后要跟九门和张家通个气。"陈默说，"三宫那边如果有影卫蛰伏，九门得知道。"
"那我们守的那些墓呢？"沈青瓷问，"老烟说影卫可能窝在古墓里。如果守墓巡访的时候碰上了——"
"碰上了就收了。"陈默说，"守墓人的活，又多一项。不光守墓，还得清理先生留下的后手。"
老烟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"你这守墓人当的，活越来越多。"
"本来就是越干越多的活。"陈默把金钥摸了一下，收好，"不干就不干，干了就干到底。"
"影卫的事我先记着。"老烟站起来，活动了两下腰，"先生时代的记忆我得慢慢回忆，看还能想起多少。"
"你能想起多少？"
"不好说。金钥重铸本源以后，先生的旧记忆在一点一点往外冒。有些是新的，有些是以前忘了的。"老烟顿了一下，"有一条——我现在就想跟你说。"
"说。"
"先生造影卫的地方，不在三宫。"老烟看着陈默，"在归墟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