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烟说完"归墟"两个字，营地安静了几秒。
"归墟？"陈默问，"先生在归墟造影卫？"
"先生早年在归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。"老烟说，"归墟海底有陨石矿脉，他在那边取材、造物。影卫就是那时候造的——用归墟海底的骨粉加陨力捏的，比影傀的材料好得多。"
"造了多少个？"
"具体我不知道。但我见过的有两个，先生身边常年跟着的。其他散放在各处据点——三宫有，昆仑墟有，归墟本地也有。"
陈默把金钥掏出来，贴着掌心握了一下。金钥是0号传承的，0号的东西跟先生同源——理论上，金钥能感应到先生留下的残余。
"试试。"他说。
金钥在手里亮了一下，暖光往四周散开。陈默同时开了妖瞳，金色瞳孔扫了一圈——不是扫眼前的营地，是往更远的地方扫。金钥的能量像雷达一样推出去，碰到同源的东西会回弹。
大概过了半分钟，回弹来了。
四道。
陈默闭眼感受了一下方位——第一道在西北方向，极远，精绝方向。第二道在北面偏东，洞庭方向。第三道在正西，昆仑墟方向。第四道在正南，归墟方向。
"四道气息。"陈默睁眼，"精绝沙宫一道，洞庭水宫一道，昆仑墟初墓一道，归墟一道。四散分布。"
"四道就是四个影卫？"沈青瓷问。
"一道是一个影卫的本源反应。"老烟说，"跟影傀一样，每个影卫的陨力印记是独立的，能分开感应。"
"但有两道不对。"陈默皱眉。
"怎么不对？"
"精绝那道和归墟那道——气息在弱。"陈默说，"不是蛰伏的那种弱，是被抽走的那种弱。像一锅水底下开了个洞，在往外漏。"
沈青瓷的脸色变了，"有人在收影卫？"
"像。"陈默说，"精绝沙宫和归墟的影卫，气息正在被抽走。沙宫的弱得快，归墟的稍慢一点。再过一阵，可能就没了。"
"谁在收？"老烟问。
"不知道。"陈默说，"先生本体灭了，残念也散了。能收影卫的人——要么有跟先生同源的力量，要么有类似的手段。"
沈青瓷想了想，"张家有镇影之法，但他们不会主动收集影卫。九门也没有这个需求。"
"那就是新势力。"陈默说。
"或者——"老烟开口，"是先生留下的后手。他可能设了某种自动机制，本体灭了以后，机制启动，自动回收影卫。"
"回收了干什么？"
"不知道。"老烟摇头，"影卫回收以后去了哪，我得想。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了哪——是沙宫和归墟的影卫正在被收，如果不管，四道变两道，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。"
陈默收了妖瞳，把金钥攥在手里，"影卫没有实体，对吧？"
"对。"老烟说，"影卫是纯粹的影子生物。没有骨头没有肉，就是一团凝聚的影。打不死，只能封或者收。"
"金钥能收吗？"
"应该能。"老烟说，"影卫的本源是陨力，金钥也是。金钥能镇骨傀，能封骨杖，收影卫的道理差不多——用同源的力把它压进去。"
"收进去以后放哪？"
"金钥本身。"老烟说，"金钥是容器，0号铸它的时候就是当容器用的。影卫收进去，存在金钥里，听金钥调遣。"
陈默点头，"那就抢时间。沙宫的影卫弱得最快，先去沙宫。"
"沙宫在精绝方向，离这上千公里。"沈青瓷说。
"开车到最近的机场，飞过去。"陈默收拾背包，"老烟能撑住吗？"
"我能撑住。"老烟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"金钥重铸以后身体稳了，赶路没问题。"
四个人拔营，从湘西山路出来开到怀化，搭了最近的航班飞乌鲁木齐，再转车去精绝方向。
到沙宫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。沙宫的入口陈默来过——镜殿，精绝王室的地下宫殿。入口在一片沙丘底下，他上次来过，轻车熟路。
"沙宫我熟。"陈默说，"上次跟沈青瓷来过。里面有个镜殿，四面墙壁全是铜镜。"
"影卫在哪个位置？"沈青瓷问。
陈默金钥感应了一下，"不在镜殿。在更深的地方——镜殿底下还有一层，我上次没去过。"
四个人进了沙宫入口，穿过前殿和镜殿。镜殿的铜镜还是老样子，暗沉沉的，陈默没多看，直接找向了镜殿后墙。
后墙上有一道暗门，上次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但没开。现在金钥贴上去，暗门的缝隙里渗出一股凉气——不是风，是影的气息。
"在这后面。"陈默说。
他把暗门推开。后面是一条窄道，往地下斜着延伸。走了大概三十米，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里没有东西。空的。
但金钥感应到了——影卫的气息在石室正中间，一团凝聚的影，盘在地面上一动不动。肉眼几乎看不见，只有妖瞳能扫到。
"在这。"陈默蹲下来。
他看见了那团影。大概篮球大小，比周围的暗影浓一些，边缘在微微颤动。颤动的频率跟金钥感应到的"减弱"吻合——影卫的本源在往外泄，被远处什么东西在抽。
"它在被抽走。"陈默说，"抽它的源头不在本地，是远程的。"
"远程能抽？"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，"什么手段能隔这么远抽影卫？"
"不知道。"陈默没多想，掏出金钥贴向那团影。
金钥的光碰到影卫的瞬间，影卫动了。它猛地收缩，从篮球大小缩到拳头大，边缘的颤动停了——被金钥的力压住了。
但同时，远程抽它的那股力也在拉。影卫被两个方向的力撕扯——金钥往里吸，远处的力往外拽。
"在抢。"老烟说。
"我知道。"陈默加大了金钥的输出。金钥的温度升高，从温热变成烫。暖光铺满了整个石室，把影卫裹在里面。
影卫在两个力之间挣扎了大概十秒。然后金钥这边赢了——影卫猛地往金钥方向一缩，从拳头大变成指甲盖大，然后"嗖"地一下钻进了金钥里。
金钥在陈默手里沉了一下。
"收了。"陈默攥了攥金钥，"进去了。"
"什么感觉？"沈青瓷问。
"沉了。金钥比刚才重了一点。"陈默把金钥翻过来看了看，表面没变化，还是暖金色。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多了一团东西——不是负担，是充盈。
"影卫收进金钥以后会怎样？"沈青瓷问老烟。
"蛰伏。"老烟说，"金钥是0号传承，影卫认同源，进了金钥就归金钥管。平时不出来，陈默需要的时候可以放出来。"
"能用？"
"能。影卫听金钥的，金钥听陈默的。跟骨傀差不多，但影卫比骨傀强太多。"
陈默把金钥收回衣襟。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重新开了妖瞳，往洞庭水宫方向看。
远处——极远的地方，洞庭方向——有一团影在动。不是蛰伏的动，是被拽的动。那团影正在被什么东西卷走，像一个影子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容器。
"水宫的影卫——也在被收。"陈默说。
"现在？"老烟问。
"现在。我看见它在动，在被卷走。"陈默盯着那个方向，"速度比沙宫这边快。可能收沙宫那道和收水宫那道的，是同一个源头——沙宫收完了，转头去收水宫了。"
沈青瓷的脸色变了，"水宫在洞庭。"
"对。"
"洞庭是沈家的地界。"沈青瓷的声音压低了，"水宫的入口在洞庭湖底下，沈家守了几百年。"
"沈家守水宫的人是谁？"
沈青瓷没立刻回答。她的嘴唇抿了一下，"水宫以前是沈家老太爷亲自管。老太爷去世以后，交给了二叔管。"
"二叔不是被废了吗？"陈默问，"之前在沈家的事——"
"被废了。但水宫的钥匙他没交。"沈青瓷说，"沈家把他软禁在洞庭边上的老宅里，他出不来。但他手里有水宫的钥匙——如果有人帮他，他能在水宫里做手脚。"
老烟"嗯"了一声，"你怀疑你二叔？"
沈青瓷看着洞庭方向，"我不确定。但水宫的影卫在被收，水宫只有二叔有钥匙。"
"他在水宫里收影卫干什么？"
"我不知道。"沈青瓷摇头，"但他不是个省油的灯。"
陈默收了妖瞳，"走。去洞庭。"
"来得及吗？"老烟问，"水宫影卫在被卷走，到那可能已经收完了。"
"收完了也得去。"陈默说，"去看看是谁在收。如果是沈家二叔——他手里收了两个影卫，加上可能有归墟那个——一个被废的沈家人，拿着三个影卫想干什么？"
四个人出了沙宫，往洞庭方向赶。
车上沈青瓷一直没说话，看着窗外。快到洞庭的时候她开口了。
"我二叔这个人，心眼多，手段狠。当年沈家内斗，他输给我爹不是因为本事不行，是因为太急。被废以后关了十几年，够他想很多事了。"
"你觉得他在憋什么？"
"不好说。但他如果跟外面的人搭上了——收影卫不是他一个人能干的事。远程抽影卫的手段，不是沈家的本事。"
"那是谁的？"
沈青瓷摇头，"到了水宫就知道了。"
车开到洞庭边上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湖面上看不到灯，黑沉沉的一片。沈青瓷指了一个方向，"水宫入口在那个方向，湖底下面。得坐船过去。"
"船呢？"
"我去找。"沈青瓷往码头方向走。
陈默跟在后面，摸了一下金钥。金钥比平时沉了一点——收进去的影卫在里面蛰伏着，不动。
老烟走到陈默旁边，压低声音，"沈家二叔的事，你信沈青瓷吗？"
"信。"陈默说，"她是沈家的人，她比谁都清楚。"
"那我跟着你进去。"
"废话。"陈默往前走，"你是守墓人团队的，不跟着我跟着谁。"
老烟咧了下嘴，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