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做了决定,用了三秒。
"沈青瓷,你留水宫。守着先生之影,别让人碰。守护灵也留下——它现在能镇住这东西。"
沈青瓷点头,"二叔呢?"
二叔还站在竖井口,拄着木棍往下看。陈默抬头盯了他一眼,"他也留这。你看着他。"
"我不用人看。"二叔说,"我又没犯事。"
"你从软禁的地方跑出来,不算犯事?"陈默没跟他多扯,"沈青瓷看着你就行。你要跑也行——但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些,要是假的,我回头找你算账。"
二叔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"老烟,小七,跟我走。"陈默转身往竖井爬,"初墓在昆仑墟,金钥感应一下骨杖的封印状态。"
爬出竖井以后,陈默站在前厅里掏出金钥。金钥在手里转了一下,暖光往远处推——不是推水宫这个方向,是往西推。昆仑墟的方向。
信号回来了。弱,但有。骨杖的封印还在。
但信号里夹着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试探性的波动,像有人在用某种力轻轻碰封印的边缘。不是破坏,是试探。在摸封印有多厚、还能撑多久。
"被动过了。"陈默攥了一下金钥,"封印还在,但有人在试探。张家已经到了。"
"快走。"老烟说。
从洞庭到昆仑墟,陈默选了最快的路——船到岳阳,岳阳飞乌鲁木齐,乌鲁木齐转车往昆仑墟方向。全程不到十个小时。
路上陈默一直在用金钥感应骨杖。试探性的波动断断续续,没有停。每次波动都是轻轻碰一下就收手——不像在破封印,像在研究。
"他们在摸底。"陈默在车上跟老烟说,"没硬来。张家知道硬破会反噬,所以在找别的办法。"
"找什么办法?"
"不知道。但只要他们还在试探阶段,封印就还没破。"
小七缩在后排座位上,鼻子时不时抽一下,"有味道。老昆仑墟的味道——石头和骨头混一起的。越来越浓了。"
到昆仑墟的时候天刚亮。初墓的入口在昆仑墟深处的一座石山底下,陈默来过两次,路熟。四个人——老烟、小七、加上陈默自己——往石山方向走了两个小时,到了入口。
入口外面有脚印。很多脚印。至少五六个人的,踩得深,带进来了外面的土。
"张家的人。"老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,"靴子是张家的制式——厚底,绑腿。来了至少五六个。"
"进去了多久?"
"脚印边缘的土干了。至少三四个小时。"
陈默拔开入口的灌木,往里走。初墓的墓道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,窄,矮,石头壁上有骨巫时代的刻痕。走了大概五十米,到了主墓室。
主墓室里有人。
五个。都穿黑衣,腰上系着张家特有的暗红色腰带。四个站在墓室四角,一个站在中间——中间那个最老,六十来岁,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很直。手里拿着一块罗盘,正对着墓室深处的一面石壁。
石壁上有骨杖。被金钥的封印裹着,表面是一层金色的壳。封印完好,没有破。但壳的表面有几道浅浅的痕迹——试探留下的。
"张家主。"陈默站在墓室门口开口。
中间那个老头转过来。看见陈默的时候,他的手把罗盘收了。
"陈默。"老头的声音不意外,"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"
"你知道我会来?"
"你封了骨杖,有人动骨杖,你不来?"老头把罗盘揣进怀里,"沈家那个老头子告诉你了吧。"
"沈家二叔。"陈默纠正,"不是老头子。你跟沈家二叔有联系?"
张家家主没正面回答,"我来取我张家的祖器。"
"祖器?"
"你不知道?"张家家主看着他,"骨杖是骨巫铸的。骨巫——你知道骨巫是谁吧。"
"捡尸人的祖师。"
"骨巫的后人分了两支。"张家家主说,"一支是捡尸人,传到0号,传到你。另一支是张家——骨巫的次子那一脉。三千年前分家,张家守昆仑墟,捡尸人守中原。骨杖是骨巫亲手铸的祖器,分家的时候归了捡尸人那一支。但骨杖的铸法——张家也有份。骨巫铸骨杖的时候,用的张家祖传的炼骨术。"
陈默听着没插话。
"所以骨杖不完全是捡尸人的东西。"张家家主说,"是两家共有的祖器。三千年来一直在捡尸人手里,张家认了。但现在0号没了,你是新任守墓人——骨杖的事,张家想插手。"
"插手干什么?"
"取回来。"张家家主说得很直接,"骨杖是张家的根。张家的炼骨术铸了骨杖,骨杖流落在外三千年。现在0号不在了,我们想把它拿回来。"
"拿回来干什么?"
"镇墓。"张家家主说,"张家守昆仑墟三千年,初墓是骨巫的主墓。没有骨杖坐镇,初墓的力在散。我们需要骨杖回来压住。"
陈默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封印。金钥的壳还在,暖金色,没破。但壳表面的试探痕迹确实在——张家试过了。
"你试过了。"陈默说。
张家家主没否认,"试了。碰了一下就收手了——金钥的封印太硬,张家破不了。"
"你知道破了会怎样。"
"知道。"张家家主说,"0号留过话——骨杖的陨力连她都驾驭不了,强取会反噬。张家试的时候碰到了封印的边缘,反噬的力传过来,站我旁边那个伙计当场吐了血。"
旁边一个黑衣人咳了一声,脸色确实不太好。
"那你还来?"
"我说了——骨杖是张家祖器。"张家家主的语气没变,"我不能不试。张家等了三千年。现在0号不在了,是唯一的机会。我不来试一次,回张家没法交代。"
"试过了。封印破不了。"陈默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张家家主面前,"你试了,反噬了,人也伤了。现在听我说一句——骨杖不能取。0号的警告是真的,骨杖的陨力比影卫强,比先生的影子强。取出来,在场所有人活不了。"
"那张家——"
"我给你另一个方案。"陈默打断他,"你不取骨杖。你守骨杖。"
张家家主看着他,"什么意思?"
"守杖人。"陈默说,"跟守墓人一个道理。骨杖在这,封印在这。我把金钥封印的守护之法传给你——符箓、阵式、加固的方法。你张家派人守着骨杖,定期加固封印。不取,不碰,就守着。"
"守着不取?"
"对。骨杖是你们祖器,你们守——但不能取用。守着就是认祖归宗,取了就是找死。你选哪个?"
张家家主没立刻说话。他转身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封印,看了好几秒。
旁边一个黑衣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,张家家主摆了摆手让他退回去。
"守杖人。"他又念了一遍,"张家守骨杖,不取用。"
"对。"
"守护之法你真给?"
"给。"陈默说,"金钥的封印之力可以分一道给你。不是给你取用骨杖——是给你加固封印用的。你拿着这一道力,定期来看封印,松了就补,破了就堵。张家世世代代当骨杖的守杖人。"
"那骨杖还是你的?"
"骨杖是捡尸人的祖器。但你张家有份——铸骨杖用的是你们的炼骨术。所以张家守它,合情合理。"
张家家主又看了封印一眼。这一眼看了很久。
"……认了。"他最终说,"张家当守杖人。祖器在这,我们守着。不取。"
陈默点头。他掏出金钥,对准石壁上的封印——金钥的光铺开,沿着封印的壳走了一圈,然后从壳上剥了一道下来。那一道光凝在张家家主手里,形成一枚小小的金色符箓。
"拿好。"陈默说,"这道符箓是金钥的封印之力分出来的。以后骨杖封印松了,你拿符箓贴上去,力会自动补。但符箓的力有限,用一次薄一次。用完了来找我。"
张家家主捏着符箓,翻了翻,收进怀里。
"张家守骨杖。"他冲四个黑衣人摆了一下手,"你们四个,排班。两人一组,三个月一换。守在这儿,不许碰封印。"
四个黑衣人应了一声。
张家家主转回来看陈默,"多谢。"
"不用谢。守着就行。"
"另外——"张家家主压低声音,往陈默这边凑了半步,"说一件事。沈家二叔。"
陈默看着他。
"他跑出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。"张家家主说,"软禁他的人是沈家老太爷,老太爷死了以后换成沈青瓷她爹。沈二叔在里面待了十五年,靠他自己跑不出来。有人帮他。"
"谁帮的?"
"不知道。"张家家主摇头,"但我知道——沈二叔跟我说张家取骨杖这个消息的时候,消息不是他自己打听来的。有人传给他。"
"传消息的人你不知道?"
"不知道。"张家家主说,"但能让消息穿透沈家软禁的人——不是小角色。你小心。"
陈默没接话。他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封印——金钥的壳完好,张家人留了四个守着。这边稳了。
他转身往墓室外面走。老烟跟在后面,小七跑前面。出了墓道,到了石山外面,阳光刺得陈默眯了一下眼。
"二叔背后有人。"老烟说,"张家老头的意思——传消息给二叔的人,来头不小。"
"不是九门的。"陈默往前走,"九门的人不会绕这么大弯子。"
"那是谁?"
陈默停下脚步。他站在石山底下,看着远处昆仑墟的群山。金钥在衣襟里微微发烫——不是骨杖方向的烫,是另一个方向。
洞庭方向。
"先回去问二叔。"陈默说。
"他要是不说呢?"
"他说的那些消息——张家取骨杖,时间卡得那么准。他不是随便听来的,是有人专门喂给他的。"陈默往车方向走,"喂消息的人,想让二叔告诉我,想让我来昆仑墟拦张家。"
"为什么?"
"调虎离山。"陈默拉开车门,"我在这边盯着张家,水宫那边——先生之影的封印,就没人加固了。"
老烟站住了,"你是说——"
"有人想趁我不在水宫的时候,动先生之影。"陈默上了车,"走。回洞庭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