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昆仑墟往回赶的路上,陈默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沈家二叔告诉他张家要取骨杖——消息是真的。时间卡得准,刚好赶上金钥在水宫被牵制的时候。太巧了。
"二叔的消息不是自己打听来的。"陈默在车上跟老烟说,"有人喂给他。"
"喂消息的人想干什么?"
"调我走。我去昆仑墟拦张家,水宫那边就空了。先生之影刚净化了第一层,最脆弱的时候——没人守。"
"可沈青瓷和守护灵不是留了吗?"
"沈青瓷一个人,守护灵刚重铸完不稳定。真有人要动先生之影,她们挡不住。"
老烟搓了搓脸,"那咱们回水宫?"
"先回洞庭。二叔还在那——他跑不掉,沈青瓷看着。我要问清楚,给他传消息的人是谁。"
车开到乌鲁木齐转机,飞岳阳。到洞庭的时候是下午,沈青瓷在码头等着。
"水宫那边怎么样?"陈默问。
"没事。先生之影安安静静的,没动。守护灵在下面守着。"沈青瓷说,"二叔也老老实实——但我盯了他一天,他一直在等消息。"
"等什么消息?"
"不知道。他没等到。但我看他时不时会往湖面上看——像在等船。"
"二叔人呢?"
"我让船老大看着他。在船上。"
陈默上了船。二叔坐在船舱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见陈默进来,抬了抬眼皮。
"回来了?骨杖的事办了?"
"办了。"陈默坐到他对面,"张家的事是真的。但你的消息——谁告诉你的?"
二叔喝茶的手停了一下,"我说过了,自己打听来的。"
"二叔。"陈默的语气没变,"你被软禁十五年,沈家把你看得死死的。别说打听消息,你连封信都寄不出去。有人帮你跑出来,有人给你传消息,有人让你在特定的时间告诉我——这不是你自己能办到的事。"
二叔的茶杯放下了,"你倒是聪明。"
"不聪明,是常识。"陈默说,"说吧。谁?"
二叔沉默了十几秒。茶杯里的水凉了,他也没喝。
"一群戴面具的人。"二叔说。
"什么面具?"
"青铜的。精绝风格——眼睛位置镂空,鼻子下面是兽纹。跟精绝古墓里出土的铜面具一个样。"
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,"精绝风格的青铜面具?你见过精绝的东西?"
"我在洞庭守了十五年水宫,水宫里精绝的物件不少。"二叔说,"沈家老太爷当年跟精绝后人打过交道,留下了一批精绝的器物。铜面具我见过——但那批面具是陪葬品,不是活人戴的。有人戴着活人用的精绝铜面具来找我,我当时也愣了。"
"他们什么时候来的?"
"三个月前。"二叔说,"我被关在洞庭老宅里,有一天晚上来了两个人。穿黑衣,戴铜面具。守宅的沈家人没看见他们——不知道怎么进来的。"
"他们找你干什么?"
"给了我一个消息。"二叔说,"说张家要去昆仑墟取骨杖,让我告诉你。"
"他们怎么知道张家的事?"
"没说。但他们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——水宫底下的封印快松了,先生之影要出来。说这两件事凑一块儿了,我得选先管哪个。"
"所以他们让你告诉我——你告诉了我,我去拦张家,水宫就空了。"
二叔没说话。
"他们还给你什么了?"陈默问。
"帮我开了软禁的门。"二叔说,"沈家老宅的锁是特制的,外人打不开。但那群人有办法——用了一种铜钥匙,插进去转三下,锁就开了。"
"铜钥匙?"
"精绝的。"二叔说,"沈家老太爷当年从精绝后人手里换来的开锁术。这把铜钥匙就是精绝的东西。"
陈默站了起来。他看了沈青瓷一眼——沈青瓷站在船舱门口,听了个全程,脸色不太好。
"精绝铜面具,精绝铜钥匙。"沈青瓷说,"这些人用的全是精绝的东西。"
"0号的旧部?"老烟问。
"0号的精绝王朝早灭了。"沈青瓷说,"精绝被灭的时候,0号失踪,王室的人散了。但——"
"但有遗族。"陈默接上,"精绝灭了三千年,王室散了,不代表人死光了。可能有后人活着——他们手里有精绝的器物、精绝的开锁术,能穿透沈家的防御。"
"0号旧部的后人。"老烟说。
"对。"陈默说,"他们知道张家取骨杖的事,知道水宫封印快松的事——这些信息只有跟0号传承有关的人才能掌握。他们不是外人,是0号时代留下来的人。"
沈青瓷的手攥了一下,"他们找二叔,不光是为了传消息。"
"还有别的?"
"他们跟二叔说水宫的事——但二叔告诉我的时候,只说了张家取骨杖,没提水宫。"沈青瓷看着二叔,"二叔,他们是不是还跟你说了别的?"
二叔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,没说话。
"二叔。"沈青瓷的声音沉了下来,"你不说,我帮不了你。"
"他们问了我一样东西。"二叔终于开口,"精绝铜盘。"
沈青瓷的脸一下子白了,"铜盘?他们问铜盘?"
"什么是精绝铜盘?"陈默问。
沈青瓷深吸了一口气,"精绝铜盘是0号赐给沈家老祖沈伯庸的。当年0号跟沈伯庸合作,0号给了沈伯庸一面铜盘——铜盘上记载了三宫的位置、轮回的规律,是0号时代的母盘。沈家用它定位三宫、判断轮回,守了三千年。"
"铜盘现在在哪?"
"在我爹那。"沈青瓷说,"沈家家主世代相传。"
"精绝遗族问二叔铜盘的事——他们想要铜盘。"陈默说。
"对。"二叔点头,"他们说铜盘是0号的母盘,该物归原主。我没给他们——我根本没见过铜盘,铜盘一直在大哥手里。但他们的意思很明白——铜盘他们要拿走。"
"所以他们找你,不光是传消息调虎离山。"陈默往船舱外走,"他们还想要铜盘。调我走是一手——趁我不在,去沈家抢铜盘是另一手。"
"你现在去沈家?"老烟问。
"现在去。"陈默看了沈青瓷,"沈家祖宅在哪?"
"长沙东郊。"沈青瓷说,"我爹一直在那。"
"多远?"
"开车两个小时。"
"走。"陈默跳下船,"二叔留这。沈青瓷跟我走。老烟,小七,一起。"
车从岳阳开到长沙东郊,一路没停。沈家祖宅在一片老宅区里,围墙高,大门厚,看着像个旧式庄园。
门口的灯亮着。但大门开着——正常应该关着。
"门开了。"沈青瓷从车窗往外看,"不对。这个点大门不该开。"
陈默下了车。妖瞳开了——往宅子里扫。
院子里有人。五个不认识的,站着的,都面朝同一个方向。还有沈家自己的护卫——四个,都倒在地上,没死,昏迷了。
五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站在正堂门口。正堂里面有人——一个人,沈家主,六十来岁,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攥着一面铜盘。
铜盘不大,盘子大小,青铜色,表面有精绝文字。沈家主的手在抖,但没松手。
为首的戴面具的人开口了,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"沈家主,铜盘是0号的母盘。0号不在了,铜盘该归我们。你交出来,我们不伤人。"
"铜盘是沈家祖传。"沈家主的声音哑了,但腰板挺着,"沈伯庸从0号手里受赐的——传承了三千年。不交。"
"0号的东西,不容外人占有。"面具人说,"不交,就别怪我们用强了。"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沈家主把铜盘往怀里一揣,另一只手摸到了椅子下面的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个机关。
陈默跨进了大门。
"慢着。"
五个面具人同时转头。陈默站在院子中间,手插在口袋里,金钥在指缝间微微发光。
"铜盘是0号赐给沈家的。"陈默说,"0号赐的东西,就是传承。你们想抢,先过我。"
为首的面具人盯着陈默,面具底下的眼睛眯了一下,"你是谁?"
"陈默。第七墓守墓人。0号的传承接任者。"
面具人沉默了两秒,"守墓人……"
"对。"陈默往前走了一步,"金钥在这。0号的传承在这。你们要铜盘,得先问金钥答不答应。"
五个面具人没动。为首的那个看了看陈默手里的金钥——金色的光在暗处很显眼。
"金钥……"面具人的声音变了,带着一丝犹豫,"0号的金钥?"
"0号铸的。"陈默说,"你们认得金钥?"
面具人没回答。但他退了一步。
沈家主在正堂里看着这一幕,手还攥着铜盘。沈青瓷从陈默后面跑进来,"爹!"
"青瓷?"沈家主愣了,"你怎么回来了?"
"陈默。"沈青瓷没顾上跟爹说话,先走到陈默旁边,低声说了一句,"为首那个——气息不对。你小心。"
陈默已经感觉到了。金钥在手里发烫——不是骨杖方向的烫,不是先生之影方向的烫。是面前这五个人的方向。
金钥对他们有反应。
同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