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宫出来以后,陈默在山下镇子里休整了一天。
第二天一早翻古卷,把剩余没确认的古墓在地图上标了一遍。老烟凑过来看了一眼,直摇头。
"还有这么多?"
"标了十二处。"陈默说,"有六处之前路过没进去,三处古卷上标注不详,剩下三处只知道大概方位。"
"那咱们按什么顺序走?"
陈默把古卷摊在桌上,又把初心镜搁旁边。铜镜在桌面上微微发暖,跟体温差不多。他拿起来对着古卷照了一下——镜面没有反射古卷的内容,倒是透出一丝很淡的光,指向西南方向。
"这镜子还能指路?"老烟眼尖。
"不是指路。"陈默盯着镜面那丝光看了一会儿,"是指需要守护的地方。西南方向有东西。"
沈青瓷在旁边翻开另一本笔记:"西南方向……最近的标注是滇南,古卷上有一处没写明白的墓,位置大概在这一带。"
小七背着骨哨从楼上下来,听见说话声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,指着沈青瓷圈的位置:"那附近有山,我以前闻到过土腥味,很重,地下可能有空洞。"
"就冲这个方向走。"陈默把东西收了。
四个人上路,开车到昆明,换了一辆当地面包车往山里钻。滇南的山路烂得可以,颠了小一天,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垭口。车开不过去了,剩下的路靠腿。
走了大半天,到一片松林。陈默手里的初心镜又开始发暖,光指向松林深处。
老烟在前面开路,拿刀砍灌木丛,砍着砍着停了。
"前面有墙。"
不是天然岩壁,是人工垒的石墙,年久失修,塌了大半。从残墙的轮廓看,是个方形的石屋,不大,跟山里猎户住的那种差不多。
沈青瓷绕到正面,发现有个没有门的门洞,半人高,弯腰才能进去。
"有人住过。"她蹲在门口看地面,"石阶磨得光滑,不是一年两年踩出来的。"
陈默弯腰钻进去。
石屋里头不大,撑死十平方。靠墙有个石台,角落里堆着枯草,不知道是床铺还是垫脚。屋顶塌了一角,阳光从豁口照进来,照亮了正对门口的那面墙。
墙上刻着字。
密密麻麻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刻满了整面墙。字迹深浅不一,有的老得发黑,有的还算新。
陈默走到墙前,从头看起。
第一行:"第一代守墓人·骨巫,守昆仑墟初墓,收传人一人,号二号。"
老烟跟进来,看见墙上的字,烟都忘了往嘴里塞。
第二行:"第二代守墓人·零号,守天宫封存处,收传人一人,号三号。"
第三行:"第三代守墓人·三号,守精绝沙宫,收传人一人,号四号。"
往下数,一代一代,一行一行。笔迹换了好几种,有些刚劲,有些潦草,有些工工整整。每一代守墓人接棒以后,都会在这面墙上刻一行记录。
沈青瓷凑过来数:"这到第几代了?"
陈默伸手一行一行往下点,数到最底下。
倒数第二行:"第三十六代守墓人·无名,守归墟水路,收传人一人,号三十七。"
最后一行字迹比上面的新,刻痕还带着白茬:"第三十七代守墓人——终结者。终结轮回,重启守墓。"
后面没有名字了。
老烟看了陈默一眼:"37。"
"嗯。"
"你之前是第37号容器。"老烟说,"现在又是第37代守墓人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觉得是巧合?"
陈默没直接回答。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几秒,转头看沈青瓷。
沈青瓷想了想:"骨巫第一代,0号第二代,你是第三十七代。中间隔了三十五代人,每一代守一处墓,收一个传人。到你这代,刻的是'终结者'——终结轮回,重启守墓。"
"所以0号搞容器计划、搞轮回的时候,守墓人这条线一直在传。"老烟挠头,"她一边搞轮回,一边还有人替她守墓?"
"守墓人不是替0号守。"陈默说,"是替这些墓守。0号是第二代,但她后来走的路跟守墓人没关系——她搞容器,搞封存,搞自己的事。守墓人这一脉没断,一代一代传下来,传到了我。"
小七蹲在门口没进来,歪着头看墙上的字。他数了一会儿,抬头问:"中间那些守墓人,都叫什么?"
"有些有名字,有些没有。"沈青瓷指了指中间几行,"有名字的都是自己刻的,没名字的可能是传人代刻。"
陈默从包里掏出刀,在墙面上找了个空位。他刻得很慢,一刀一笔。
"第三十七代守墓人·陈默:接棒,守墓。初心,不忘。"
刻完,他退后一步看了看,字迹歪歪扭扭的,不如前面几行好看。但刻进去了,拿不掉。
老烟拍了拍他后背:"第37棒,接稳了。"
"稳了。"
陈默转身准备走,余光扫到石台底下有个东西。石台是整块石头凿的,跟地面之间有条缝,缝里卡着一个物件,被灰埋了大半。
他蹲下来扒开灰,掏出来一枚钥匙。
不是金属的。石头刻的,巴掌长,灰白色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。跟金钥完全不一样,没纹路,没机关,就是一把石头磨的钥匙形状的东西。
翻过来看背面,上面刻了一行字。
"持此钥者,可开守墓人祖库。"
老烟凑过来看:"祖库?"
沈青瓷也凑过来:"历代守墓人的积累,资料、遗物,都存在一个地方——这把钥匙是开那个地方的。"
"三十五代守墓人的东西。"老烟眼睛亮了,"那得存了多少?"
陈默把石钥匙在手里掂了掂。沉甸甸的,比看着重,石头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转。他握紧以后,石钥匙微微发烫,跟初心镜一个温度。
石钥匙表面渗出一丝光,指向北方。不是正北,偏东一点。
"在那边。"陈默站起来,把石钥匙收好,"多远不知道,方向是这个方向。"
老烟看了眼天色:"今天走不了了,明天出发?"
"明天出发。"陈默说,"先把这十二处古墓走完,再去找祖库。"
"为什么先走古墓?祖库不是更重要?"
陈默拍了拍背包里的古卷:"祖库跑不了,它等了三十五代人,不差这几天。古墓那边有情况的话,拖一天可能就出岔子。先守墓,再寻库。"
老烟点了下头,从兜里掏烟,顿了一下又塞回去:"行。先干活,再开箱子。"
沈青瓷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手记,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存底。小七已经站起来在门口等着了,骨哨挂在腰上,鼻子朝天嗅了嗅。
"松林外头有野猪。"小七说,"我去赶一下,晚饭有着落了。"
"别跑远。"陈默说。
小七嗯了一声,钻出门洞就不见了。
陈默在石屋里多待了一会儿,又看了一遍墙上的手记。第一代骨巫,第二代0号——他这两个人都接触过。骨巫的后人成了张家,0号的传承到了他自己手里。中间那三十五代人,他一个都不认识,连名字都没听过。但就是这些人,一代接一代,把守墓这件事传了三千年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刻的那行字。石粉沾在指头上,白的。
老烟在外面喊:"出来吃饭了,小七逮了只野猪,烤上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