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墓在河南跟陕西交界的地方，山不算高，路不好走。
陈默按古卷上的标注找过来的。一座汉墓，规模不大，估计是个中等爵位的列侯。墓口在半山腰，碎石堆里藏着个盗洞，早就塌了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四个人到的时候，发现盗洞边上蹲着个人。
那人二十来岁，瘦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冲锋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土。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，听见脚步声一抬头，看见陈默，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"陈默？"
老烟脚步一顿，挡在陈默前面。
那人站起来，树枝都来不及扔："你是不是陈默？守墓的那个？"
小七已经摸到了骨哨，沈青瓷的手按在包上。陈默抬手压了一下，示意别动。
"你谁？"
"我叫小磊！"那人搓了搓手上的土，"我找你找了仨月了——从长沙那边一路追过来的。听说你收过精绝遗族的东西，又去洞庭水宫收了影卫，后来还去了昆仑墟——我一路追到昆明，又从昆明追到这。"
老烟扭头看陈默："你出名了。"
陈默没理他，盯着小磊看了一眼。妖瞳没开，纯靠肉眼。这小子手上没茧，脚上穿的是普通登山鞋，包里鼓鼓囊囊的，估计塞的是干粮和水。不像道上的人，也不像盗墓的。
"你怎么知道我的？"
"长沙古玩圈子里传的。"小磊说，"说你拿了金钥，是第七墓守墓人，三十七代传人。我一开始不信，后来在东郊沈家祖宅附近转了一圈，碰上几个当地人聊——他们说你带人去过祖宅，处理了精绝遗族的事。"
"沈家祖宅附近你也去了？"老烟皱眉。
"就在外头转了转，没进去。"小磊赶紧摆手，"我就是想找陈默——我想跟你学守墓。"
"学守墓？"陈默看了他一眼，"你连墓口都找不到，学什么？"
小磊脸一红："所以我才来学啊。"
他指了指地上画的那些东西——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大概是想画墓口的方位，但方向全反了。
"我自己摸到这的，花了我两天。找着了盗洞但进不去，塌了。我又不敢硬挖，怕把墓里头搞塌。"
陈默看了眼那个盗洞。塌得不算厉害，稍微清一下能进去。但这小子没动手，说明至少不傻。
"你说你想学守墓。"陈默走到盗洞边上蹲下来，看了看洞口的情况，"守墓人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不是盗墓，也不是考古。"
"我知道。"小磊跟过来蹲下，"守墓人是守的。我在古玩圈听了不少——有些墓被人盗过以后就废了，没人管。但听说有守墓人这号人，专门管这些。"
老烟在后面嘟囔："古玩圈什么时候有这消息了。"
"传的人不少。"小磊说，"就是没人敢信。我信了。"
陈默没接话。他清了清盗洞口的碎石，拿手电往里照了一下。墓道还在，没全塌，能进。
"想当守墓人，先过三关。"陈默头也没回。
小磊愣了："什么三关？"
"第一，辨风水。你给我指指这墓的朝向。"
小磊站起来转了一圈，看了看山势，又看了看太阳的方向，最后犹犹豫豫地指了个西南。
"西南。"
沈青瓷在旁边没吭声，但嘴角抽了一下。这墓坐北朝南，正南偏东。指西南差了小一百度。
"错了。"陈默说，"坐北朝南，你指的西南。"
小磊挠头："我不懂风水……"
"第二关，识机关。"陈默拨开洞口的碎石钻了进去，"跟我来。"
墓道不长，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前室。前室不大，地上散着碎陶片，角落里有个陶俑倒了。小磊打着手电到处照，兴奋得不行。
"这墓保存得还行啊——"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脚底下踩到一块石板，石板往下一沉。
陈默一把拽住他后领，往后一扯。一支铜箭从墙壁的孔里射出来，钉在对面墙上，尾羽还在颤。
小磊脸都白了。
"差点。"陈默松开他，"这就是机关。踩到触板，触发弩机。你要是一个人进来，这支箭扎你腿上。"
小磊咽了口唾沫："我——我以后注意。"
"第三关。"陈默往里走了几步。
前室尽头有个石台，石台上摆着几件陪葬品。大多碎了，但有一件金器还在——个小金兽，巴掌大，做得精细。手电照上去金光闪闪的。
小磊的眼神在金兽上停了一下。
陈默看在眼里。
"第三关，守本心。"他说，"墓里的东西，不拿。"
小磊盯着金兽看了两秒。手电的光在他脸上晃，表情不太好看——想拿，又不敢拿。
最后他把手缩回来了。
"我没拿。"他说，声音有点虚。
"你犹豫了。"陈默说。
"……但我没拿。"
陈默看了他几秒。小磊被他看得发毛，脖子缩了一下。
"行。"陈默转过身，"三关你过了一关半。风水零分，机关差点死，本心勉强及格。"
"那……我过关了？"
"没有。"陈默往外走，"但我让你跟着。"
小磊愣了两秒，然后窜起来："真让我跟？"
"跟着打杂，学东西。"陈默从墓道钻出去，"别叫师父，我没认你。叫我陈哥就行。"
"陈哥！"小磊跟在后头连声应，"陈哥陈哥！我一定好好学！"
老烟在洞口等着，看见小磊出来，摇了摇头："捡了个拖油瓶。"
"你当初也没比他强多少。"陈默说。
老烟噎了一下，不吭声了。
扎营的时候小磊忙前忙后，捡柴火、烧水、分干粮，手脚倒是勤快。小七蹲在火堆边上烤地瓜，小磊凑过去想搭话，小七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一个地瓜递给他。
小磊接过去，啃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。
夜里山风大，火堆被吹得歪。陈默靠在石头上翻古卷，沈青瓷在旁边记笔记，老烟守第一班。
小磊吃完了地瓜，凑到陈默旁边蹲下。
"陈哥。"
"嗯。"
"我跟着你学……学的到底是什么？守墓人到底守的是什么？"
陈默把古卷翻了一页，没抬头。
"你觉得守墓人守的是什么？"
小磊想了半天："守墓？就是守着墓别让人盗？"
"也对也不对。"陈默把古卷合上，看了他一眼，"墓是死人的东西。守墓不是替死人守，是替活人守。"
"替活人守？"
"你今天在墓里看到那个金兽了。你要是拿了，卖了，换了钱。墓就空了一块。后人再来看，就少了一样东西。少一样少一样，最后墓就成了一个空壳。"
小磊点头。
"守墓人守的不只是墓。"陈默说，"是人心。让后人知道，这世上有值得守护的东西——有些东西不该拿，有些东西不该毁。"
小磊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。
"慢慢学。"陈默把古卷塞回包里，"跟我走几座墓你就知道了。"
"嗯！"小磊点头点得很用力，"我跟陈哥好好学！"
老烟从外面巡逻回来，听见这话，蹲在火堆边上嘀咕："又来一个喊口号的。"
小磊看他："老烟叔你也是守墓人？"
"我不是。"老烟叼上烟，"我是打杂的。"
小七在旁边忽然出声："他以前是影子。"
老烟瞪了小七一眼。小七咬了口地瓜，不说了。
陈默靠在石头上闭眼。夜风灌进领口，凉飕飕的。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初心镜，镜面微温。
远处山脊线上，隐约能看到明天要走的路。
"明天去下一座墓。"陈默说，"小磊，你跟上。"
"跟上！"小磊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，中气挺足。
